第三章(第4/76页)

“你说对了。事实上,我确实要吃点药。”

“药?”

“威士忌。我觉得,喝点威士忌下去,我会感觉好一些。”

“不,你不会的。”

“那好,我们为什么不做一次试验呢。科学。笛卡尔哲学。让理性说话。谁能与之争辩?我晓得自己此刻有何感受。我会喝点威士忌,回头再向你报告。”

“不,现在喝酒还太早。”汤姆一本正经地说。

“都到下午了。”

“还差几分钟。”

“活见鬼。”这句话要搁在往常,就是表示莱姆生气了;可眼下,他实际上是沉湎于萨克斯的按摩呢。萨克斯的几缕红发从马尾辫里逃了出来,垂落下来,与莱姆的脸颊厮磨着。莱姆没有动手拿开那些头发。既然在喝不喝威士忌的论战中败下阵来,他索性对汤姆不理不睬。但护理员的一句“在你通话时,隆恩曾打电话来”,立刻又引起了莱姆的注意。

“他打电话来了?你为何没告诉我?”

“你自己说的,在你和凯瑟琳通话时,不想被人打扰。”

“那么,现在告诉我。”

“他会再打过来的。和一件案子有关。遇上了棘手的难题。”

“真的?”听到这条消息,钟表匠案子的阴影淡去了几分。莱姆明白,造成他坏情绪的,另有一层原因:无聊。他刚刚为一起错综复杂的有组织犯罪案子分析完证据,将要面对好几个星期无所事事的日子。于是,想到又有新案子调查,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救生圈。萨克斯渴望速度,莱姆则需要棘手的难题、挑战、刺激。很少有人注意到,严重残障人士遇到的一大难题便是缺乏新鲜感。总是同一套居室摆设,同一批陪伴人士,同一种活动……还有来自冷漠的医生的同一套陈词滥调、同一句空洞的保证、同一种诊断报告。

在林肯·莱姆脊椎受伤后,拯救了他性命的——因为他曾考虑过协助自杀,所以此处并非譬喻——全赖于林肯试探性地回返他原先的热情所在:用科学来破案。

面对难破的案件时,你再也不会感到无聊。

汤姆继续说:“你确信自己准备好了?你的脸色有点苍白。”

“脸色苍白是因为近来没去海滩晒太阳,你也知道的。”

“好吧,我只是问你一声。哦,对了,阿伦·科佩斯基稍后要过来。你想要何时见他?”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但也在莱姆的嘴里隐约留下一股麻烦到了的味道。“谁?”

“他是伤残人士权利团体的。此行目的和授予你的那个奖项有关。”

“今天吗?”莱姆渐渐记起几个电话。如果和破案无关,莱姆极少对身边的杂音给以关注。

“是你说安排在今天。你还说会和他见面。”

“哦,我果真需要一座奖杯。我该怎么处理那座奖杯呢?拿来做镇纸?你认识的人里面哪个用过镇纸?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会用镇纸?”

“林肯,授予那个奖项给你,是因为你激励了那些身体伤残的年轻人。”

“在我年轻时,没人激励过我,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其实,说林肯·莱姆年轻时没受过别人的激励并不完全正确,但莱姆每逢有琐事要来打搅自己,就会变得心胸狭隘,尤其是当那些干扰与访客有关。

“就半个小时。”

“我连半个小时空也没有。”

“为时已晚,他已经到纽约了。”

有时候,林肯·莱姆就是敌不过他的护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