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三章 论经验(第7/32页)

然而谁都说不出那些种类的数目,

和它们的称呼[46]。

——维吉尔

学者划分他们的思想和表明他们的思想都更为专门更为详尽。我个人看问题全凭习惯,毫无规则可言,所以我只一般地表达个人的思想,而且是摸索着表达。比如:我靠无条理的文章突出我的警句,就好比在讲一些不能同时讲也不能整体讲的东西。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心灵里是不存在连贯性和一致性的。智慧是牢固而完整的建筑,它的每一个构件都各在其位并各有其标志唯有智慧完全自我禁锢[47]。”我让艺术家们把千变万化的面部表情整理出来,并克服我们的随意性,使那些面部表情表现得井然有序,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把这种十分杂乱、零星、偶然性极强的事做到底。我认为很难把我们的活动一个一个连结在一起,不仅如此,我认为分别确定每个活动的主要性质也很不容易,因为人的活动都有双重性,而且都闪耀着斑驳陆离的光彩。

马其顿国王佩尔瑟[48]的心思不能专注于任何现象,它在各种生活现象之间飘忽不定,这体现了他天马行空般的行为特点,所以他自己不了解自己,别的任何人也都不了解他,大家认为此事十分稀罕,我却认为这特点几乎适合所有的人。别的人且不谈,我曾见过另一位与他同等显赫的大人物,我认为上述结论也许对他更适合:他连一般的稳定都做不到,总随着难以预测的情况由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他以任何方式生活都会遭到挫折并遇到令人吃惊的障碍:他没有一种特点能让人理解,因此,如果哪一天有人能构想出这类性格,最酷似他的应该是:靠被人认不出来而千方百计让自己成名。

耳朵必须极为灵敏才能听见别人坦诚评价自己;由于很少人能忍受这种评价而不感到挨蜇般疼痛,冒险评价我们的人便对我们表现得格外友好。只有进行对人有利的刺伤和冒犯才算爱得正确。我认为评价短处超过长处的人是艰难的。柏拉图吩咐想考察别人心灵的人要具备三种素质:知识、善心、勇气[49]。

有时有人问我,如果谁竟敢在我上了年纪时利用我为他效力,我认为自己有何用处?

当阳刚之血气使我精力充沛时,

当善妒之暮年尚未使我两鬓如霜时[50]。

——维吉尔

——“毫无用处,”我说。我当然还会抱歉说,我不善于作使我受制于别人的事。但如果我的老师愿意,我也许会向他说出他的真实情况并监督他的生活习惯。不是以笼统的学究气的教训方式,我不会那一套(也没有在擅长那一套的人身上见到有什么真正的改进),而是一步一步观察他的生活习惯,适时地,一件事一件事地亲自监督并加以评判,爽直而又合乎情理,让他看到在众人眼里他是什么样子,同时反对阿谀他的人。倘若我们也像帝王那样不断被阿谀逢迎的恶棍腐蚀,我们当中便没有人能比帝王优秀。怎么,像亚历山大那样一位伟人、帝王、哲人都未能幸免于被腐蚀!我必定具有足够的忠于事实的勇气,有足够的判断力和自由权才能做得到。这类效劳是无名的;否则会失去效劳的作用和无偿奉献的意味。有一种角色是不能不加区别地属于所有人的,因为连真理本身都没有随时运用于一切事物的特权:真理无论运用于多么崇高的目的,它的用途都有界限。常常发生这样的情况——世间的事均如此——,你无意间在王公耳边说出了真理,但这不仅毫无结果,而且还会招来损失,使你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没有人能说服我相信:神圣的谏诤不可能被错误采纳,或对内容的重视不会让位给对形式的重视。我但愿能看见在谏诤方面有一个乐意认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