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章 论慎重许愿(第5/13页)
大部分职业都称得上是演戏。“全世界都在演戏[35]。”应当像模像样地扮演我们的角色,但应是模仿剧中人物的角色。不必将面具和外表当成实质,也不必将外来的当作自己的。我们不善于辨别皮肤和衬衣。面部抹粉足矣,何须给心胸涂脂抹粉。我见过一些人,他们不仅在形体上而且在实质上起了变化,有了新的面貌,变成了新的职务中的人。他们一举一动官气十足,深入骨髓;而且把官气一直带进厕所。我无法教会他们区别他们个人的文雅和与他们的差事、他们的随员或与他们的骡子有关的客套。“他们如此沉醉于他们的飞黄腾达,竟忘了飞黄腾达的性质[36]。”他们照官职拔高自己的灵魂,使平时的言谈变成官员的夸夸其谈。市长和蒙田永远是两回事,两者之间的区别何止云泥。要成为律师或财政官员就别低估此类职务中存在的欺诈行为。一个老实人可以不是他职业中存在的道德败坏或蠢行的责任者,但他也不会因此而拒绝从事他的职业:那是他家乡的习俗,而且也有利可图。生活必须适应社会,而且照大家对社会认识的原样利用社会。但皇帝的见解应高于他的帝国,他应把帝国看作自身以外的次要事物;而他自己私下则应善于自处并与人推心置腹,有如雅克与彼埃尔,至少对自己心口如一。
我不会陷得很深很全面。当我的意向促我站在某一边时,我的见解并不受任何强制性义务的影响。在这个国家当今的动乱中,我并未因我个人的利益而否认我们的敌手身上值得赞扬的优点,也不否认我跟随的人身上应当指责的品质。别人对自己这边的一切崇爱备至,而我,我原谅的却不光是我所见的我们这边的大部分事情。一部优秀作品不会因为在我的诉讼里为对方辩护而失去它的光彩。除了辩论的症结,我坚持平等和完全洒脱的态度。“除战争需要,我从不记死仇[37]。”我为此自满自足,因为我通常看到的与此相反的作法都站不住脚。“如此人不能顺乎理智,那就让他沉湎于痛苦[38]。”将愤怒和仇恨扩大到超过事情本身(如大多数人之所为),这说明他们愤怒和仇恨的起因在别处,根源也很特殊:有如某人的溃疡病痊愈了,但烧还不退,这显示出发烧还有别的更隐蔽的根由。原来他们的愤怒和仇恨并非出于共同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所有的人和国家都受到了损害。他们怨恨的只是这原因在折磨他们个人。这就不难看出他们为什么格外义愤填膺,愤怒到不公正不近情理的程度。“他们意见一致与其说为了谴责整体,不如说为了各人批评与自己有关的事[39]。”
我希望优势在我们这边,但如不在我们一边,我也不会发火。我坚决赞成最正确的党派,但我不愿意别人特意把我看作其他党派的敌人,并超过一般的情理。我强烈谴责这种有害的判断方式:“他是‘联盟’中人,因为他欣赏德·吉斯先生的幽雅风度[40]。”“纳瓦尔国王的活动使他惊叹:他是胡格诺派中人[41]。”“他认为国王的品行中有些方面值得议论:他准有叛逆之心。”我没有对审查官员让步,即使他有理由为一本书将某位有异端思想的人和本世纪最优秀的诗人并列而查禁这本书[42]。我们在谈论窃贼时难道就不敢说他的腿长得美?如果她是妓女,难道她也应该是臭虫?在比当今更明智的年代,难道大家曾取消昔日授予宗教和公众自由的维护者马尔库斯·曼利乌斯的崇高头衔“卡皮托利努斯[43]?”是否因为他后来追求君主专制有损于国家法律便压制大家纪念他的慷慨大方、赫赫战功和他因德高望重而获得的军赏[44]?如果人们恨一位律师,第二天他们就会认为这位律师变得呆头呆脑了。我在别处曾谈到热心曾驱使一些好人犯类似的错误。至于我,我一定会这么说:“他干那事是作恶,干这事是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