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五章 论维吉尔的诗(第9/30页)
在女人还是孩子时,我们便培养她们熟悉爱情:她们在举止风度、打扮、知识、言谈方面受的训练,乃至全部教育无不以此为目的。她们的家庭教师所做的事便是在她们头脑中印下爱情的形象,哪怕是通过反复描绘使她们对爱情产生厌恶。我的女儿(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已到了一定的年龄[40],在这个年龄,早熟的女孩已经可以合法结婚。但她开窍得晚,又长得纤细柔弱,加之一直被她母亲养在深闺,施行个别教育,所以她不过才开始脱掉孩童的稚气。一天她在我面前读一本法文书,碰到fouteau这个字,这是一种人所共知的树的名字,她的家庭教师立刻有点粗声粗气地止住她,叫她跳过这个尴尬字,我在一旁不加干预,以免破坏她们的规矩,因为她的管教丝毫没让我不放心过。女人的管教自有其神秘的方式,应当由她们去。但是,我敢说,即使我的女儿与二十个男仆厮混六个月,这个字的可恶发音,对这一发音的理解、运用以及它可能引起的一切联想也不会在这孩子的头脑里留下任何印象,而这位可敬
的老妇人的呵斥和禁止倒会适得其反[41]。
已届婚龄的童贞女
喜学爱奥尼亚舞[42],
直跳得精疲力也尽。
当她还在稚嫩的幼年,
已练习放荡的爱情[43]。
——贺拉斯
倘若免掉她们一些繁文缛节,让她们自由思考,那么在爱情这门学问上,我们与她们相比只是些不知事的孩子。你若向她们描述男人求爱的手段和言辞,她们会让你明白,你讲的这一切,她们早已无师自通。难道真如柏拉图所说,女人前世是放浪形骸的少年?一天在某个地方我不经意听到了她们之间进行的不提防旁人会听见的谈话。我真想说:圣母啊!在这种时候还读《阿玛迪》[44]的章句和薄伽丘、阿雷蒂诺[45]的故事集,想做乖巧人,我们真是把时间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她们知道的爱情言辞、事例、手段没有一样不比书里写的还要精彩。她们血液里生来有这门学问:
维纳斯亲自启迪了她们[46],
——维吉尔
同时天性、青春、健康的身体,就像最好的教师,不断往她们心灵里灌注这门学问;她们甚至根本无需学,这门学问就是她们创造的。
一只雪白的鸽子,喙儿频频轻啄伙伴,
宛如情意绵绵的女人,采撷贪婪的吻[47]。
——卡图魯斯
她们这种强烈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谁若不用恐惧和名誉来稍稍控制住它,名声将受到损害。人世的全部活动归结为男欢女爱:它是无处不在的主题,是一切事情的中心。我们至今还能看到古老而睿智的罗马留下的为爱情效劳的药方,以及苏格拉底教训烟花女的箴言,
散落在美人丝绸坐垫上的小册子
常常是斯多葛哲学家们的杰作
芝诺制定的法律中就包括处理奸污处女的条文。再说,哲学家斯特拉同的著作《论肉体的结合》是什么意思呢?特奥弗拉斯特在一本题为《情人》,另一本题为《论爱情》的书里论述的是什么呢?亚里斯蒂普在他那本《谈古代的享乐》里又谈些什么呢?柏拉图的作品里对他那个时代的大胆爱情所作的如此广泛而生动的描述是为了什么呢?还有德梅特里乌斯·法雷鲁斯的《论恋人》,埃哈克里代斯·彭蒂尼斯的《克里尼亚斯》或《违心的情人》,达蒂斯泰纳的《论生儿育女》或《论新婚》以及另一本《论主人》或《论情人》,达里斯通的《论爱情活动》,克莱昂特的《论爱情》和《论爱的艺术》,斯弗吕斯的《爱情对话录》以及克里西普的那本无耻得不堪卒读的神话故事
《朱庇特与朱诺》和他的五十篇极其色情的《诗体书简》,所有这些书都写了些什么呢?这里我们还未把追随伊壁鸠鲁学派的哲学家们的大作包括在内。五十位天神曾被用来为爱情服务;而且世上竟然有那么一个国家[48],这个国家的教堂里长年养着一些少男和少女,供那些信徒享用,以满足他们的淫欲,而且在去行祭礼之前先寻欢作乐一番竟成了一种仪式。这倒应了一位不知名的古人的话:“显然,为禁欲必先纵欲;火灾须用火来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