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五章 论维吉尔的诗(第24/30页)
谁若把人们从语言顾虑中解脱出来,我想他绝不会给这世界造成重大损失。我们的生活半是疯狂,半是小心谨慎。谁若是恭恭敬敬、循规蹈矩地写生活,他便只能写出生活的一小半。我不为自己辩解,除非为我的辩解作辩解,但我要向某些性格与我不同的人作解释,他们的人数比我这种性格的人多,考虑到这些人,我要说(因为我希望令所有的人满意,虽然“要一个人适应习性、言谈、意图各异的众人[121]”是很难办到的事),他们不该因为我写出了若干世纪来得到人们承认和赞同的权威们说的话而责怪我,他们没有理由因为我写的不是诗就不准许我说连当今地位很高的教士都能说的话[122]。
我喜欢凡事适度,而我之所以选择了这种引起别人反感的直言不讳的方式,并不是出于一种观点和考虑:这是天性为我作出的选择。我并不称赞这种方式,同样我也不称赞任何违背习惯的方式;但是我要为它辩解,并且要提出种种特殊的和普遍的情况以减轻人们对它的指责。
还是继续我们的话题吧。是什么原因使你在那些牺牲自己而对你表示垂爱的女人面前取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呢?
假如她在暗夜里,
给你几许爱的表示[123]。
——卡图鲁斯
为什么你因此立即摆出丈夫的自私、冷漠和专横呢?这是你们之间的自由契约,既然你希望她们守住一定的界限,为什么不按照你的愿望行事呢?要知道在两厢情愿的事情上是无所谓硬性规定的。
我的做法也许不合常规;不过当年我确实在爱情的性质许可的范围内,像我做其他事那样认真、公正地对待男女之间的事。我只对女人表示我真正怀有的感情,而且我的感情的产生、发展、减弱、危机、恢复,全都在她们面前天真坦白地表露无遗。人们谈情说爱的方式并不都一样。我轻易不许诺,所以我想我实践的要比我承诺和欠下的多。女人能感觉到我的忠实,以至这种忠实助长了她们对我的不忠:我是指已向我承认的、有时是反复多次的不忠。只要我对她们还有一丝一缕的眷恋之情,我从不和她们决裂;而且不管她们的行为给我提供了怎样的理由,我从未决绝到蔑视她们或仇恨她们的地步;因为她们给予我的温存——即使是通过不光彩的协约得到的——使我不能不对她们留有一点好感。在她们耍诡计、找遁词、和我争辩的时候,我有时也发火,或有点粗暴地不耐烦,因为我生性容易突然激动,虽然程度不重,时间不长,却往往于事有害。
既然她们想试一试我的思想的开放大胆,我当然少不得给她们提一些友爱而又尖锐的意见,并且触到她们的痛处。如果说我任她们埋怨我,那是因为我在埋怨中看到了真心的爱,按现代的常规来看,是真心得愚蠢的爱。我始终信守诺言,即便在有些事情上我很可以不必那样做;因此她们有时投降而仍能保全名节,而且投降
的条件被胜利者篡改了,她们也能忍受。为了她们的名声,我曾不止一次在欢乐达到顶点时停住;甚至在理智的驱使下给她们武器抵御我自己,因此,只要她们坦诚地信赖我,那么她们按照我的规矩行事比按她们自己的规矩行事更严格可靠。
和女人幽会时我总是尽可能一个人承担风险,不让她们担惊受怕;我在最艰难、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安排我们快乐的聚会,这样可以不太引起怀疑,而且,在我看来,也最容易办到。聚会一般都在天然隐蔽的地方进行。最不令人担心的事也最不被人注意和防范;所以,人们不以为你敢做的事便可以更大胆地去做^
从来没有男人比我更不适合性的接触,然而我的爱的方式更符合爱情的性质;不过它在世人的眼里是多么可笑,多么不现实,这一点有谁比我更清楚呢?可是我不会后悔,因为我在这方面已没有什么可失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