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十一章 论残忍(第44/88页)

“如果你答应我们的来世欢乐,也就是我今世感到的这些欢乐,这跟无限就没有共同之处。当我天生的五官充满愉悦,当这个心灵突然感到它所能欲望和希望的至乐时,我们知道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这倒头来还是虚空。这里面有我的东西,却没有神的东西。如果这一切不外乎是属于我们尘世的一切,那就不算什么。会死的人,其欢乐也是会死的。重见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朋友,如果这在另一个世界也使我们感动和心里痒痒的,如果我们还沉浸于这种欢乐中,那么我们还是处在人间享受有限的幸福。如果我们能够对这些上天、神的诺言想象一二,我们却不能对它们想象万全;若要想象万全,必须把它们想象成不能想象的,不能言传的,不能理解的,跟我们微不足道的尘世经验是完全不同的。”圣保罗说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如果为了使我们能做到这一点,我们的本质必须重铸和更换(像柏拉图说的“用你的净化”),这将是一场彻底全面的变化,从实质上说,我们将不再是我们。

那时在战斗的是赫克托耳,但是阿喀琉斯的马匹拖曳的尸体,巳不再是赫克托耳[125]。

——奥维德

“得到这些报偿的将是另外一些东西。

一切都在变化,溶解,因而也在死亡;而灵魂的部分也迁往他处,转换功能[126]。

——柳克里希厄斯

“因为,在毕达哥拉斯的灵魂转生说中,灵魂是会改变住所的,我们可以相信居住凯撒灵魂中的狮子会包容那些折磨凯撒的情欲吗?这真的是凯撒吗?如果这确是凯撒,那么这些人就是对的:他们反对柏拉图这种看法,驳斥说儿子可以披了一张骡皮骑在母亲头上,哪儿有这样的荒唐事。

“在同类动物身上转生中,我们会认为后转生者跟它们的祖先没有两样吗?从凤凰的骨灰中,比如说,生成一条蛆虫,然后又生成一头凤凰;这第二头凤凰,谁能想象它跟第一头凤凰没有两样?那些会吐丝的昆虫,我们看到它们是如何死亡和枯干的,从这个尸体中产生一只飞蛾,然后又是另一条昆虫,认为这还是那第一条昆虫,这将是很可笑的。一旦停止存在的东西就不再存在了。

即使在我们死后,时间把我们的肌体复原成现在的模样,重新给我们照着生命之光,这也不再是我们,因为记忆断裂不再继续[127]。

——柳克里希厄斯

“柏拉图,你在其他场合说,享受来世补偿的是人的精神部分,你这话也说得不着边际。

切断神经、脱离眼眶的眼睛,自个儿是看不清任何东西的[128]。

——柳克里希厄斯

“因为,这样的话,接触到欢乐的不再是人,也不是我们;因为我们是两个主要部分组成的,把这两部分切开,这是我们本质的死亡与毁灭。

的确,生命断线了,在这时候,行动四处飘荡,不再有任何感觉[129]。

——柳克里希厄斯

“当人以前活着时的肢体受虫子的吞噬、泥土的腐蚀,我们不能说人在受苦。

这一切不触动我们,因为我们是肉体和灵魂结合的统一体[130]。

——柳克里希厄斯

“此外,人死以后,神可以对他的善行好事给予认可和补偿,神这种评价的基础是什么?既然是神自己指导他的良心这样做的;他做了坏事又为什么要为之发怒和惩罚?既然是神自己指引他误入歧途,只要他们稍加干预,可以防止他堕落的。”

伊壁鸠鲁可以用人的坚实的理性来驳斥柏拉图,他自己不是常用“人性无法确定神性中的东西’’这句话来为自己开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