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恋人(第2/4页)
我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介入雪梨的生活。我俩在一起打了快五年的游戏,直到不久前建了联系群,才发现彼此都在同一座城市。她英文名叫Sherry,在广告公司做了四年的文案,因为常年加班,每次上线时间都在后半夜。她和游戏角色里的形象一样,有时像霸气御姐,说一不二,有时淘气得像没长大的小女孩,撒起娇来,就非逼着我和她互换装备。要不是知道她有个长跑八年的男友,看到她哭起来楚楚动人的样子,我一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而她也总是在和我僵持不下的时候,叫我一声菲弟,让我保持清醒。
按照雪梨的说法,张楠每天十点会特地从日月光下地铁,在桃源眷村吃完早点后往公司方向走,中午一点半吃楼下固定的沙拉和日料,晚上加班到八点多,不太累就会走往淮海中路散会儿步,经过MUJI和一家外文书店会停下来看看新出的设计书。
他们同居过一段时间,但张楠觉得,为了保持恋爱的热度,还是各自分开住会比较合适。雪梨为此生了很久的闷气,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得和别的年轻女孩一起挤在出租屋里,看别人举着手机和男友视频花式虐狗,想想就委屈。他们其实早就过了刚开始恋爱的新鲜状态,怎么都只剩追忆。两人都念同一所大学,张楠是美术系,雪梨读新闻,还是学生会干部,因为做活动需要海报,而跟张楠有了最初的接触,和大部分普通情侣一样,日久生情,两个人也不需要多么漫长的拉锯战,很轻易就在一起了。
关于浪漫的事情,雪梨想不出多少,倒是滑稽的事,发生在张楠身上一大堆。比如还念书那会儿,上海的冬天特别冷,圣诞节,张楠要给雪梨送围巾,穷学生没什么积蓄,挑来挑去便宜的挑剔的张楠都不满意,于是便自己动手做,他做设计出身的,讲究艺术感,最后用系里展览剩下的铁丝和毛线拧出一个过分前卫先锋的围巾,两条彩带直冲天际,鲤鱼摆尾似的,雪梨不愿戴,他就硬着脾气挂自己脖子上,一出门,当然成为焦点。类似的事情雪梨数都数不过来,在她看来,张楠有时偏执得可爱,却也常常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熟悉张楠的习惯后我开始制造和张楠相遇的机会,进展很顺利,我们是在上海外滩美术馆的张奕满展览上认识的,作为义工我替他讲解每个展品,但意外的是,我们并没有因为其中哪件作品而引起太多交流的话题,反倒因为展览邀请刘宇昆作为这个展览中道具书籍的提供者而引发了兴趣。
我们俩把阵地转移到了衡山路一家充满蒸汽朋克气息的复古酒吧,他给我透露自己其实是个科幻迷。这点是我意想不到的,他的样子斯文整齐,文科生的银边眼镜。喜欢科幻,难道不是理科生的专利吗?张楠摇头,他说他喜欢未知而神秘的东西,比如宇宙星辰、虫洞、上帝之眼,当然,往近的说,他希望能去一趟阿拉斯加看一次北极光。
“你想象一下,和自己爱的人,在空旷绚烂的极光下相拥,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这样描述起来,张楠的眼睛是发光的。他还一副保持神秘的样子告诉我,他给自己的恋人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一起飞往遥远的北极过冬。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捕捉到他话里暧昧的气息,稳住情绪,托着下巴望向他:“真幸福啊,那对方一定开心死了,可惜,我就没这样的福气,找到一个人真心待我。”
“年纪轻轻,说什么丧气话嘛!”张楠拍拍我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
“你们平时一定很恩爱吧?”
张楠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那样子算得上恩爱吗?可能用平淡而有味去形容会比较真切一些。虽然有些事情会遇到一些阻力,很多人也没办法理解,但我相信社会以后还是会更包容一些的,毕竟,21世纪一眨眼都过去十几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