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故事(第12/14页)

不用多么聪明的人,也看得出潘勇今天算是完蛋了。其实这下我算是放了心。就像看球赛一样,我支持的球队基本算是赢了,我松了一口气,遥远地看着穆成扭曲了的侧脸,居然完全忘记了姐姐。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要你赢了潘勇。你一定要压倒他,谁叫他——谁叫他从来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连我都看得出,潘勇那些南城的同伴在犹豫了,潘勇已经没有机会了。除非奇迹发生。

除非奇迹发生。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儿——那个背叛赵疯子的前女友,那个可以静默着跳舞的骚货,是什么时候悄悄溜到了另一边。其实我也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看到她的周身升腾出来一股浓浓的白烟,在我惊异地怀疑她是否会施法力的时候,她尖厉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南极城:“着火啦——着火啦——”

我听见了黑压压的人群里,李瞳默契地尖叫:“潘勇,快跑。”舞池边缘离出口最近的人群已经开始像麦浪那样起伏,他们一起往门边汹涌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门还是原来的门,但不知为何变得像堵墙一样,人群都在那里挣扎着,做着平日里奔跑的动作,可是谁也没能真的出去。另外一拨人和我一样,想到了那条秘密的通道,可是那个女孩儿穿越了人流来到我的面前,对我肯定地说:“赵疯子他们上来之前,一定用那几个垃圾桶把出口堵死了,他一向都这样。你跟我来,我们到后面去,他们一定还是有人能把门弄开的……”

可是我的视线把李瞳弄丢了。我只能听见赵疯子气急败坏地大嚷道:“都他妈傻×吗?那是干冰!”我身边的女孩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诡笑,我才明白她并不是会法术,她只不过是踩了一脚干冰机的开关。但是没有用了,人们已经齐心合力地把自己变成了洪水,妄图冲垮那扇越来越窄的门。

我却已经忘记了恐惧。我的大脑没法把“危险”二字翻译成身体的颤动。我还以为,我并不在那里。

潘勇却在这个时候跳到了吧台上面,他跳上去的时候看似轻而易举地把好几个站在上面的人推了下去。周围越来越乱了,嘈杂声中潘勇一路踢倒了一排或空或满的酒瓶。“穆成!”不知为何他暴烈地大喊的时候脸上居然绽放出一种少见的微笑,“穆成,着火就着火,老子今天烧死在这儿不走了,你敢不敢单挑?”

“潘勇你疯了——”我看见我的姐姐奋力地从人群里逆流而上,头发散得乱七八糟。穆成没有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蹿到了吧台上,狠狠地抛掉了烟蒂:“你以为老子怕你?”

他的鞋子撞倒了一个盛着半截蜡烛的玻璃杯,那一点点火光浸在了肆意横流的酒精里,有了灵魂,就在一瞬间长大了。像藤蔓那样,缠绕上了李瞳的裙角。不知道什么人的尖叫声炸开了:“着火啦——”有一些人像麦浪那样前赴后继地朝着我拥了过来,我看见最前面的那排像是被后面的人踩断了腰,突然就变矮了,似乎要变成低矮的灌木,把醉生梦死的地板当成土壤,扎了根。

巨大的惊慌扼住了我的喉咙。那就是我对于那晚最后的记忆。当然,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的鸣叫,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以为这人群变成了浪,有艘巨大的轮船要从他们的头顶上开过来了,我居然没有立刻想到那是警车的声音。

那是我们记忆里面,南极城最后的夜晚。

干冰的烟雾制造出来的踩踏事故让将近三十个人受了伤,有一个人从二楼跳下去,脑袋却正正撞上了赵疯子他们挪在那里的垃圾桶,当场死亡。后来引起的一场小火灾也烧伤了几个人,其中包括我的姐姐李瞳。

南极城被封了一段时间,重新开张的时候再也没有未成年人入场——也不是完全没有吧,只不过,它不再是一个酝酿坏孩子的传奇的舞台。因为曾经神采飞扬的角儿都已经散了场。二凯因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没有和这场事故扯上半点关系,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派出所写完保证书回来的时候,发现南城的人已经不再听从他。借着这场乱,他们换了老大。而新的老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从南城帮里把潘勇择了出去。赵疯子也同样如此,北城的人被警察带去问话的时候,众口一词地说所有的起因都是潘勇,最后的火也是潘勇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