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村 四(第13/16页)

张屏从书上抬起眼:“柳桐倚和昨天被抓的疯子。”

“那那那疯子就是被被被抓起来那个疯子?他他他前几天我还找过他算命啊张兄……”陈筹嘶一声,惊觉自己声音高了,赶紧再压下去,“到底是……”

张屏却也一脸疑惑:“你没认出他?你那次三司会审,邓大人坐在正中。”

陈筹长长倒抽一口冷气:“哪个邓大人?”

“大理寺卿,邓绪大人。”

邓邓邓邓邓绪……

娘娘娘娘娘我的亲娘…………

陈筹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他摇摇欲坠,不得不伸手扶住桌角,桌角上堆着一摞什么被他扶歪了,陈筹顺手一稳,目光一掠。

嗯?

《媚媚传》。

《白骨娇娃》。

《野店魅娘》。

《沈生小情》。

……

陈筹两眼放空地一本本翻,最后再看回张屏……的手中……

《荒村野店奇艳大观》。

“张……张兄……”陈筹更晕了。

他觉得这就是一场梦。

这绝对是一场梦。

这个世间不应如此。

张屏又深深地看进他眼中:“陈兄,我还想问你一事。你相信鬼神姻缘之说否?”

陈筹抖了一下:“我、我略有些不适,先回房了……”正待转身,衣袖却被扯住,陈筹大惊,张屏绕到他前面,一脸肃然。

“说实话,女儿村之事,你信多少?”

陈筹又懵了,结结巴巴:“什、什么……信多少?”

“离绾,还有村中女子与你说的种种,和你所见的种种。”

这……

陈筹脑中一片混乱:“我……张兄,要是你也当是我编的,我一点都不怪你。这事连我自己想着,都像做梦一样。那些事儿,我后来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梦,我是否真的亲眼所见,连离绾是否存在都……”

“确实是你亲眼所见。你说的,我都信。”张屏盯着他,“我是问,你对所见所闻,如何想?”

陈筹捂住额头:“什么……如何想?”

一个都是女人的村子,可以靠杏树有孕生子……

“你所见,她们所说,你是否全信?若不信,又如何以为?”

“说、说真的,我不是太信。我猜过,她们可能有什么苦衷,比如避祸之类。特别是我看到、看到那些女子都穿着丧服在烧纸的时候……”陈筹反手扶住墙,“还有那块手帕,你见过的。我找过许多绣房询问纱质和针法。”

很寻常的纱,很寻常的针法。

是凡间的东西。

所以他才将此事四处和人说,他希望有人能解开此惑。

他把这件事告知张屏,更是把这份希望寄于张屏身上。

他希望能知道真相。

他知道,女儿村中,他所见所闻的种种,皆不是真相。

女儿村之事,你信多少?

“我没信多少。除了离绾与我之情,其余的,几乎一点都不信。”

张屏松开陈筹的袖口,陈筹一把扣住他手臂:“张兄,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张屏又瞅瞅他,皱眉:“没有。”

陈筹心里一空,慢慢松开手。张屏又转头捡起那本《荒村野店奇艳大观》。陈筹的脑子渐渐清明了一些:“张兄,你买这堆……跟查案有什么干系?”

张屏说:“参详一下。”

陈筹无语,也从桌上抽过一本《沈生小情》,又苦笑一声:“这些编撰故事,世上哪可能真有类似。”翻开一页,序中写——

“同光五年,自江北入京,途经下蔡县境,夜宿客栈。时堂中有老者,讲述沈生故事,余邻座闻之,嗟叹惊奇。老者自称无名,然言语描绘,仿佛亲历其事。当时至今,已过十余年,沈生奇遇,却盘踞心怀,仍如初闻。今岁元宵,与友人孔舆、何放共饮于临江楼,忽念起沈生元宵高台独饮,见小情月下踏雪而来之情形。寒月娇娥,薄衫素裙,行或舞而雪无痕。虽为男女情愫之事,但曲折奇异,格外风流。故录之成册。不敢以著者自居,署无名老人述,余录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