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笔筒 四(第3/13页)

柳府的下人们在牢里关着,依然不见提审问话。陈筹长叹道:“看来王侍郎的爱好是抓人关在牢里看着开心。”

正抱怨着,几个狱卒簇拥着一个蓝袍子的官走到他们这间牢房门前,打开牢门。

陈筹认得这个官是孔郎中。

孔郎中举着一张纸念道:“高扬贵、巩秦川、张屏,侍郎大人有令,你们可以出去了。”

几个书生都愣了愣,陈筹从草铺上跳起来:“那我哩?我、韩兄、吕兄,为什么不能出去?”

孔郎中面无表情道:“你们几个不能出去,自然有不能的缘故。”向张屏几人摆手道,“快走。”

张屏爬起身,陈筹拉着他的衣角泪流满面:“张兄,上次是你,这次是我,你出去之后,替我查明白这件事,千万把我弄出去!王侍郎把巩秦川都放了,居然不放我们几个,我觉得刑部靠不住!”

孔郎中黑着脸,只当没听见,未同他计较。巩秦川笑道:“侍郎大人明察秋毫,脑子自然是比陈兄你明白,知道巩某是无辜的。我先告辞了,陈兄你多保重!”拍拍陈筹的肩膀,扬长而去。

张屏宽慰了陈筹几句,随后出了牢房。

天气闷热,张屏在牢里关了许久,浑身早已臭不可闻,街边的苍蝇抛弃了墙角的秽物,统统来和他亲近。

张屏绕到刑部正门外,徘徊了一阵,回想起牢中,柳府下人讲起的闲话。

“……我们老爷能不怕么,当年那个冤死鬼陈子觞的娘撞死在刑部门口,我们大人的轿子刚好到了刑部,那叫个惨啊,我是亲眼见到的……那女人死的时候还抱着她儿子的骨灰,装在一个白瓷笔筒里的,跟老爷买回来那个笔筒子一模一样,就在血里滚着,骨灰混在血里……当时我的腿都软了,老爷半天没有下得去轿子……”

张屏刚离开天牢,陈筹、吕仲和、韩维卷三人便被王砚提审。

捕快把他们三人带到一间静室中,竟然拿了椅子让他们坐下,还倒了三杯茶。

陈筹三人战战兢兢地坐了,王砚坐在上首的桌后,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们。

“本部院看了你们的陈词,有件事始终不解,你三人落第,去喝闷酒,为什么要选在六年前,试子陈子觞含冤自杀的那个湖边?”

张屏回到住处,沐浴完毕,倒头睡了一觉。

第二天大早,他走到城南的湖边,这座湖昔年叫做秋棠湖,六年前,陈子觞投湖自杀之后,改名叫惜才湖,湖边还有一座陈进士祠堂。朝廷追封了陈子觞一个进士身份,立祠堂祭祀。

祠堂的台阶光滑,门槛上钉的铜片都磨得明亮。祠堂内香烟缭绕,上首陈子觞的塑像穿着进士衣冠,手握书卷,神态祥和。

旁侧的墙上,嵌着两块石板,一块上刻着一篇铭文,曰陈子觞乃江西才子,有惊世之才,不幸被奸佞小人所害,朝廷痛失英才,看来人间不应该有如此人才云云。

写这篇铭文的人竟然是当年的丞相,如今的太傅云棠。

另一块石板上刻的就是陈子觞当年蒙冤的那篇《梅赋》。

塑像座下有一张桌,桌边坐着一个老道,面前摆着香烛黄纸等物事,半闭着眼打瞌睡。张屏望了那塑像和两块石板半晌,走到桌前:“道长,请香。”

老道撑开眼皮:“有二十文一束、十八文一束、十五文一束,要哪种?”

张屏从袖子里抠出几个铜板:“请散香,只请三根。”

老道随手抽了三根香:“六文。”

张屏瞄着那几种香道:“道长,最便宜的香只要十五文一束,为什么给学生的是最贵的,还三根就要六文?”

老道一脸不耐烦:“散香只有这一种,一个价钱。你这书生,好歹穿着长衫,怎么连请香都讨价还价?”

张屏拱拱手:“学生家贫,望道长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