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2/3页)

“那座岛没人知道。”熊男突然说。

“没关系。赶紧走。我要在那儿让你遍体鳞伤。”城山踢着静香的腿,“我也会让伊藤感到痛苦。顺利的话,说不定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静香无法理解城山的话。她擦着嘴,揉着肚子。

“快去准备!”城山抬高了音调,“把脏东西也清理了!要不就舔干净!”

城山踩着静香的头吼叫着,让静香的头靠近呕吐物。

“给我舔!”

静香转过头,呕吐物黏在脸颊上。比起屈辱,静香更感到恐惧。城山说出的话和冷静的态度都没有真实感。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她听见城山这么说。

与其说眼前的是景色,不如说是整个世界,它在我的面前不断延展。虽然现在是晚上,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但我觉得视野非常辽阔。

我跪坐在瞭望塔的顶端。我选择跪坐而非盘腿坐,不是因为礼仪,而是因为空间不足。两个大男人坐在塔顶,将地方全占满了。

田中以一只脚弯向梯子的姿势坐着。

比起地面,这里离夜空更近,此时我只有这个想法。

由于此时是夜晚,海拔比这里高的山丘看上去只是一团暗影。我感觉自己浮在空中。我们浮在夜空中。我们要好好享受夜晚——我似乎能听见日比野的声音。

“优午全都知道。”我说。虽然我想要安静地享受这景色与夜晚,但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田中说,他的语气坚定,吐字清楚,“你知道多少了?”

“是优午让你那么做的吗?”

他与我一样,眺望着远方。仿佛稻草人就站在苍茫大海的另一端。

“是的。优午请求我那么做。真是不可思议。它说,杀掉它就像脚有残疾的我保持不动一样简单。”

田中理所当然地拒绝了稻草人的请求,田中说他绝对做不到。

“但是优午非常固执。‘请听听我的请求。’它说过好多次。那语气甚至像在哭泣。”

“如果一定会被人拔出来,我希望那个人是田中先生。”

让田中接受请求的关键在于优午的这句话。

“它都这样求我了,我也只能照做。”田中自嘲一般地说。

“优午一定是无法忍耐,所以想要死。”

“你能理解吗?”

“我考虑过。而且优午那时的语气里充满期待。”

稻草人拒绝对人们讲未来的事。它说“未来的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但它心中一定十分苦闷。

“它一定觉得很烦吧。”田中说,“这一百多年来,优午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肯定是这样的。一有杀人事件发生,大家就会跑来问它凶手是谁;有人不知去向,人们就会来问那人去哪儿了。可以预见未来的稻草人在被大家珍视、依赖的同时,也以相同的程度遭到人们的谴责吧。

“曾根川一死,大家又会去问它‘凶手是谁’,‘把岛外来的贵宾杀了的人究竟是谁’吧。”

“对于这种问题,优午受不了了。”因为它不是神,只是一个普通的稻草人,因此它选择了死亡。

我再一次在脑中提出那个已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优午知不知道自己会死?这是个简单的问题。

答案是“知道”。

它知道却不告诉我们。是没能告诉我们,还是不想告诉我们?

答案是“不想告诉我们”。

理由很简单,因为它本来就打算去死。

“是我杀了优午。”田中说。

“是优午自己决定去死的。”没人知道真相是哪个。两者都是事实,由于角度不同,看到的事实也不同。正如我和田中现在所仰望的新月,换个角度看就是一条直线。

“曾根川是来打猎的,他带着一把愚蠢的猎枪。”

“是来打旅鸽的吧?”我说。田中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明已经灭绝了的鸟,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座岛上。鸟来到了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