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门(第9/9页)

望马台的气味带着酸草味。燕子光着身子依偎在我的怀里。她告诉我:那是望马台,望马台是一种早熟的小花,只在清晨开放……它一直开着,可以直到那片土壤不再需要它生长。

“会唱山歌?”

“我们这里不会唱的女孩是嫁不出的。”

“唱一个?”

“为什么?又不是我的情郎!”

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呼呼睡去了。后来真的睡着了,半梦半醒中,仿佛看见不远处的烽火台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晃着双脚,面向大山以外的某个地方,唱着:山上美美的草啊/春天牛羊山上溜溜地跑/远处的情郎早啊/我已起来打水草……

醒来已是下午。我趁没人偷偷地按原路摸下了山。坐着同一辆车离开了望马台,不知道燕子会不会恨我。枕头下压的那五百块钱什么也代表不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会这么做?许是出于那年头还流行的道德?出于我可怜的关心?都好。我想她有一天会长大的,我会再见到她。人海茫茫,人生沉浮,我带着一个故事来了,没理由多带一个故事走的。我这样想着,车驶过一片原野。我拿出了路上采来的望马台,把它摆在阳光里细细地看。

旁边有人问我:“这啥花?”

我说:“望马台。早熟的小花,清晨开放,一直不会凋谢。”

那人诧异地又问:“谁告诉你的?”

……

七、零五年的门内

午夜时分,我们这个包间逐渐平静。音乐播放的是一首老歌《十八相送》,刘荣文一边唱一边独白:“那咱就好好送吧!虽然,我们都不是十八了。”大伙一片叫喊:“送啊——送——”音乐声中,这个燕子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不可能,你是在编故事!”她手却不安分地拉开了我裤子的拉链,鬼鬼地望着我说有反应了。这一切又让我想起来八年前,包括刚开始的敲门声。

“编故事不应该更煽情一点儿吗?”我说。

“不够煽情。”

她瞪了我一眼,问:“现在有女朋友了?”

“没有。”

“没有?”她便学着我熟悉的回忆里的声音,嘿嘿笑说,“让我把你点燃吧!”

我无意识地又问她多大了。

她说:“不是说了?十八。”

我又问:“几十八?”

“哈哈。”她慢慢地说出来,“一十八。”

“又是十八!该死的十八!是不是小姐永远都十八?”

灯光黯淡。刘荣文他们的歌声没完没了。我们在角落说着话。她把我的手放进衣服里。我摸到的是一对好似腊肠狗的耳朵似的乳房垂在那儿,轻轻一拽,便同时落在了手上。

“干杯!”

我们和刘荣文最后干了一杯酒。他第一个搂着小姐出门。然后是几个哥们儿,最后一个是我,歌声慢慢进入尾声,直至淡化在了我无限的往事当中。走出包间的时候,这个燕子又跑了回去,坐在沙发上望着我,捂着一个包。

“走吧!十八的姑娘!”我说。

“这很贵!”燕子朝我跑过来。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这座城市到处都藏得下我们这些偷情的人。和她走进房间后,她习惯性地把双腿卡在我的腰上,低头跟我说:你看,你看!是一张去香港的飞机票!“搞到一张票真费劲,以前根本去不了,现在回归了,听说那边不抓这个。来钱快。大城市好。对了,你上当啦!”“上当?”我问。“你说的燕子去年死在了偷渡去香港的轮船上,听说还被船员轮奸了。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现在,她挥舞飞机票,两个松松垮垮的乳房在我头顶,在这暧昧而温暖的时分,左右晃着。到了这个程度,寂寞的我不得不进行下一步:把卡在我腰上的她放倒到床上,迅速地脱去自己的衣服。即将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我突然不行了。然后,直勾勾地看着门厅尽头,夜之门,还会有人来敲响吗?我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