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蛛案(第2/25页)
少年望着迟印恒,轻轻叹了口气:“阎惜媚的如意算盘打得精,那些躲在双月桥旁树丛里的恶少用弩箭射死迟云善,捡走了装着底片的信封,便想当然地认为事情已经了结了,可第二天下午,阎惜媚拿着剩下的所有底片去报案,谎称是受同学迟云善之托保管的,在得知迟云善遇害的消息后,她心里害怕,只好拿着底片找到巡捕房,希望能借此抓到凶手。有了这些照片,不出一天,巡捕便将那几个恶少抓捕归案,阎惜媚还因此受到褒奖。可她万没想到,迟云善有写日记的习惯,那天晚自习时,提前做完了所有功课的迟云善写了一篇日记,把阎惜媚找她递信的事也记了下来,这本被她藏在校内私人储物柜中词典里的日记,终于在您整理遗物时被发现。”
迟印恒捶胸顿足,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少年跳下窗台道:“迟先生,我能帮你报仇。”
“你怎么知道云善的事?跟踪我的人……是你?”迟印恒悲意难消,怒意又生,“我总觉得这段时间有人跟着我,是不是你!”
少年见迟印恒瞪眼咬牙,故作凶相,两腿却簌簌打颤,脸上也挂满泪珠,不禁“嗤”地一笑:“跟踪你的人不是我,是一只专钻金库的老鼠,我九臂哪吒薛小容怎么可能被你个教书匠察觉?放心吧,阎惜媚自有取死之道,不劳你动手。白柳街是个是非之地,你为了监视阎惜媚,成日里装疯卖傻在那附近卖画,杀阎惜媚的人会拿你当替死鬼,你这场牢狱之灾是注定免不了的,但我能救你出来。”
“那个人是谁?你又是谁?”迟印恒还没回过神来,薛小容却呲牙一笑道:“我哥哥在苏兰家的酒馆等你,你赶紧准备准备,咱们一道过去。”
迟印恒几乎要疯了:“你怎么知道苏兰的!”
薛小容坏笑道:“哎哟!风情万种的酒馆老板单恋疯疯癫癫的卖画先生,这桃色新闻多劲爆啊,万年巷的三姑六婆地痞无赖早为这个把舌根子嚼熟啦!”
迟印恒面皮一阵发烫,大怒道:“这不是坏人名节么?我和苏老板是清白的!”
薛小容眉毛一挑道:“你若真为苏老板名节考虑,就不该住在苏记酒馆后院。一个独自一人操持酒馆的年轻寡妇,一个丧女后举止痴癫被学校开除的中年鳏夫,孤男寡女同住一座院子……”
迟印恒顿足道:“住口!我住在她店里是为了……为了……”
“为了监视时常路过万年巷的阎惜媚。”薛小容眯眼笑道,“这个靠出卖色相为生的女学生每晚应酬之后从白柳街回家,总会经过街尾的万年巷,而苏记酒馆后院客房的窗户,正对着万年巷口。这事儿苏兰知道,自从她无意中在你床头发现了那本日记和你的跟踪记录以后,就知道你这个画画儿的老疯子不简单。你不过是借她的场子打自己的小算盘,她却对你动了真情。”
迟印恒老脸一红,又怒道:“这是我的事,你凭什么说三道四?你到底是谁!牢狱之灾是怎么回事?”
薛小容有些扫兴,道:“屏阳造船厂马家有一口大锅要送你,跟我走一趟,你就什么都明白了。”说着一侧身跳到窗外,迟印恒一阵恍惚,重重“嘿”了一声,拔腿追了出去。
马彪瞪着一对充血的牛眼,不剩几根头发的天灵盖上热气直冒,手里紧攥着一对油亮亮的核桃,喀啦喀啦地快速搓动着,听得人心焦气躁。
黄冲穿一身紧窄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默默站在马彪身后,紧紧盯着桌前那个不紧不慢打着哈欠的小个子——
诸葛缜五十来岁年纪,身高不足五尺,瘦小枯干,肤色黝黑,活像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一对招子亮得惊人,却偏偏戴了一副雾蒙蒙的黑框眼镜,围了一条起球的灰毛绒围巾,穿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手里还提了一个蒙着印花布的菜篮子——这个鼎鼎大名的“金蛛”看起来就像个菜场会计一样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