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鱼案(第8/18页)

方娴一个激灵,忙抽泣着起身道:“我从不吃鱼头,也吃不惯蚬子的味道,所以没有碰那道汤。”

李修笑道:“如此说来,也许这个一心要杀害秦先生的凶手非常了解秦太太的饮食习惯,特意把毒藏在您不吃的莼蚬鱼头羹里。秦太太是往来人的常客么?”

方娴脸色一变,偷偷瞟了叶舟一眼,小声道:“算……算是吧。”

李修回头望向叶舟等人,却见牛硕神色古怪,张小六满脸不忿,袁青雪白的面皮阵阵发红,不禁讶然道:“她真是这里的常客?”

陆诩也奇道:“怪了,看她年纪比秦喜小了足有三十岁,手指又细又白,指尖却有茧,嗓音柔得吓人,身段也软得出奇,分明是个弹琴卖笑的歌女,怎么可能是往来人这种地方的常客?”又冲方娴甩个响指道,“喂,你从良几天了?”

方娴脸色一黑,怒视陆诩道:“我不是歌女!我和秦爷领过结婚证,我们是合法夫妻。”

“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继承秦先生的遗产。”李修道。

方娴一惊,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捶胸顿足道:“天地良心!秦爷花了那么多钱把我救出火坑,我怎么会害他?再说……秦爷这一死,他那个如狼似虎的儿子还不把我生吞活剥!”

叶舟见方娴撒泼哭闹,叹了口气道:“阿娴她……原本是往来人弹琴唱曲的歌女。秦爷性子虽然暴戾,可毕竟是大清朝的末代翰林,宣统二年还做过翰林院典簿,是个通晓音律的雅致人物。他对阿娴十分喜爱,加之丧偶多年,所以……”说着截住话头,指了指大厅东窗下空空的琴案。

李修笑道:“秦喜是前清翰林?这倒真是出人意料。”

陆诩挠挠头:“什么意思?这个奸商还当过大官?”

李修忍笑道:“典簿而已,从八品。”又问叶舟等人道,“那么,各位是否了解秦太太的饮食好恶?”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方娴怒哼一声,暗暗咬牙。

“唔……”陆诩用扇子轻轻敲着脑门道,“这个女人和秦喜对面而坐,如果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多半瞒不过秦喜的眼睛。就算她能在秦喜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也无法处理掉携带毒药的容器,无论是纸包、药瓶、注射器还是戒指、项链、指甲缝,只要细细搜查,总会找出藏毒的所在。”说着毫不顾忌地打量着方娴颈上莹光闪闪的首饰和水葱似的指甲,又伸手拽过她随身的小皮包,倒了个底朝天。

方娴又急又恼,又不敢说话,生怕惹得眼前的痞子犯起浑来,只好恶狠狠瞪着眼睛表示愤怒。

“啊……一无所获。”陆诩扫兴地摇摇头,翻弄着小镜子、口红、钱夹、梳子、便笺、糖果和戏园子的票根,“根本没有能藏毒的家伙。”

李修微笑道:“但缺了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陆诩瞪大了眼睛,盯着满桌零碎左看右看。

“手帕。秦太太方才哭得涕泪横流,却没有用手帕来擦眼泪,甚至没有用手掌去擦。”李修盯着方娴问道,“你的手帕呢?”

“我……我忘记带了。”方娴道。

“秦太太想来是记差了,再仔细想想,你那块质地很差的红色手帕呢?”李修笑吟吟问道。

方娴脸色大变。

“你怎么知道是红色手帕,还质地很差?”陆诩奇道。

“因为秦先生唇边像短钢丝一样的又粗又密的胡须上挂着一条细不可见的红色纤维。”李修道。

陆诩没好气地嚷道:“老聂,你怎么检查尸体的……”

聂长清尴尬地吐出两片瓜子皮:“哎哟,我的眼镜又该换了哦。”

陆诩皱皱鼻子,又对李修道:“你的意思是,秦喜老婆拿浸满了剧毒的手帕给秦喜擦嘴,使氰化钾沾满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