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案(第8/17页)

薛小容笑了笑,拾起几颗掉在石缝里的松子,递给松鼠,轻轻把它们推到一边,又把脸凑在假山的孔洞后,借着黎明前的月色望向几棵老松下的一个石桌。石桌后不远便是几座古意盎然的房舍,最西边是一座攒尖顶的二层小楼,应该便是张如庆所描述的藏宝楼了。石桌旁坐着一个长须老者,一个白衣少年,薛小容看不真切,望望四周,轻轻呼了口气,纵身越上假山后的松树。

归府后院的二十余棵百年老松连绵成片,枝干交叉,冠叶层叠,薛小容趁着夜色未尽,腾跃攀爬,不多时便来到石桌正上方绵密的松枝间,悄悄隐住身形,拨开枝叶向下看去,见二人拈起落满了露水的棋子,轻轻敲打在墨晶棋盘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落子时快时慢,像是在棋盘上敲打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琰儿,听过曹操刺董的故事吗?”归绍贤落下一子,笑呵呵问道。

归琰一笑:“这个自然,曹操趁董卓侧身睡觉之机,拔刀欲刺,却不料董卓已经从榻上的镜子里看到了他的举动……”

归绍贤点头笑道:“爷爷这个棋盘是墨晶做的,被露水打湿后可比镜子还亮。”

归琰道:“所以,被棋盘映出的藏在树上的这张脸,就是个自以为得计的曹操。”

薛小容皱皱鼻子,叹了口气,像燕子似的一个侧翻跃下树枝,轻轻站在石桌旁的草地里。

“哎哟,是个小家伙,来坐。”归绍贤笑道,“琰儿,你猜猜他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

“多半是万岁香饼吧。”归琰眼看要输,索性一把拂乱了棋局。

归绍贤叹了口气,负手起身道:“看来在他心里,求个儿子远比保住我这个父亲的命重要得多。”

归琰见归绍贤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心中一惊,急道:“爷爷,您没事吧!药呢?”

归绍贤一摆手,打量了薛小容几眼,笑着道:“我可不记得外面店里有个身手这么灵活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做的是什么营生?”

薛小容挠挠头,强行转开话题道:“你早就知道归爵可能会找人来偷万岁香饼?或者说,你打算燃香续命的事儿本来就是个幌子,你要借此试探归爵的态度?”

归绍贤见薛小容不愿透露身份,便呵呵一笑,点头道:“算是吧,他盯上这块香有一阵子了,为了不让我把香用掉,他也动了不少脑筋,又是请中西名医,又是买养生方子,参茸虫草灵丹妙药成车地往家里送,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个孝子。”

薛小容抱着胳膊一歪头道:“那么,这块香饼到底是能延年益寿还是能助人生育?”

归绍贤笑得白须乱颤:“不知道,不过我猜都不能。万岁香饼的主料是龙涎香,龙涎香的功效不过是活血,益精髓,助阳道,通利血脉罢了,这陶仲文不过是一个方士,他焙制万岁香饼也多半不会像书本上写得那么神,只是我那个逆子求子心切,连这种满是仙道秘辛的杂书里的骗人鬼话都信。”

“你知道归爵得了那本古籍?”薛小容又是一惊,“赫赫有名的爵二爷竟然被据传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太爷拿捏得死死的。”

归绍贤摇摇手道:“啊,惭愧惭愧。权力这东西,一旦拿到手里,便再不舍得放下,只是小狼崽贪腥,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生意交给他做,他倒也做得风生水起,算是学到了我老头子三成道行。”

“不过我猜,这位爵二爷的心思,恐怕不只是求子。”薛小容道,“那个秃子让我做的是偷梁换柱,不是顺手牵羊。”

“哈哈,他是怕我老头子发现香饼被盗,一怒之下拿他们开刀!”归绍贤笑道。

“只怕不然。”薛小容从怀里取出一只硬邦邦的松鼠道。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东西?”归绍贤白眉一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