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案(第4/18页)
岳亭顿时呆住了。
“那个‘孙时’脖颈右侧的注射孔已经愈合结疤,说明他至少在半天前就已经被注射了毒药,但我们一个小时前路过鬼城去歌舞厅时并没有看见这两人,所以他们应该是在我们在柔乡采访的这一个小时当中出现在鬼城的。再看这个所谓的黑虎帮的人手里的针管,活塞已经推到尽头,难道这个孙时在遇刺时不会挣扎么,怎么可能任人把整整一管毒液全部打进体内?”不等岳亭回答,又继续道,“他当然挣扎了,他把藏在袖中的一包束喉香‘全部’扑在杀手的脸上,竟然连一粒粉尘都没有落到地上!这可能吗?”
“那……那这是……”岳亭心里一个劲发毛。
应飞道:“有人搭了一个西洋景,希望发现现场的人推理出这样一个结论:黑虎帮的内鬼买通济昌医院医生孙时谋杀了虎烈,事成之后约他到鬼城来领取酬金,实为杀人灭口,却不料孙时早有防备,拼死反击,用藏在袖中的束喉香结果了杀手的性命。尸体、注射器、束喉香、装满纸片的皮夹,甚至是杀手手背上的黑虎文身,都他妈是假的。”应飞眼中杀气弥漫,冷冷哼了一声道,“那个什么鬼杀手手脚粗大,皮肤干涩,肩胛、腰椎都有病变,多半是个在码头拉活摆渡的船工,而且他的尸体太干净了,脑后致命的伤口被清洗过又被撞开,血液滞而不流,所以石阶上的血迹不是喷溅状。而且这家伙身上还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分明是刚送进医院停尸房里的一具斗殴而死的尸体!”
“那他手上的文身……”
“线条僵硬,有形无神,活像一只黑猫。”应飞嗤笑道,“这个布局者花了这么大心思制造假的斗杀现场,却不肯在细节上多下工夫,真是可笑。”
“那这个什么‘布局者’到底想干什么啊!”岳亭扯着头发道,“又是束喉香、又是注射器,又是假大夫,又是假杀手,连医院里的死尸都能偷出来,难道是传说中的易容女王‘千面罗刹’和神偷‘九臂哪吒’动的手?”
应飞冷笑一声:“我想这个布局者还请不到这等级数的江湖怪客。尸体、束喉香、注射器,他用不着偷,只需要大大方方地去拿就可以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孙时是假的了?我摸过他的脸,没有易容化妆的痕迹,确是真人无疑。”
“孙时是真的?他不是在虎烈死后就失踪了吗?”岳亭的脑袋好像要炸开了,挥舞着双臂踢着路边的石子,闹腾了好一阵,才一拍脑门道,“济昌医院!这个‘布局者’是济昌医院的头子,所以能搞到注射器和束喉香,也能弄到刚死不久的尸体,甚至还能趁虎烈身亡医院大乱之机掳走孙时!”
应飞微笑着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知道我为什么怀疑到医院吗?那个钱夹里被剪成钞票大小的废报纸,有不少是《杏林周报》,除了医院还有哪里会订这种冷门的报纸?”
“那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岳亭急问道,“就是……就是那个……动机!他的动机是什么?”
应飞笑而不答,反问岳亭:“你知道济昌医院的欧阳院长为什么恨我入骨吗?”
“还不是因为萧融的事。”岳亭道。
“是啊,少年侦探‘猎豹’萧融勇闯匪穴,击毙毒枭罂粟皇后,活捉大盗过江龙,射杀东洋谍匪九名,自己也身中六弹,跌落悬崖,命悬一线,如此壮烈事迹,闻者扼腕。萧融被总巡捕刘速送到济昌医院的时候,济昌大道上挤得人山人海,列队护送的警察自不必说,还有闻风而动的记者和手捧鲜花的学生,屏州人笃信鬼神,可市长大人最厌鬼神,当天竟有不少愚夫愚妇抬着泥塑,揣着符纸去为萧神探祈福,那场面之大可想而知。可谁想到济昌医院的院长欧阳度和他侄儿外科主任欧阳南竟然异口同声说萧融伤重不治,呵,当时那场面,万众唏嘘啊!幸亏总巡捕刘速的表哥,济昌医院副院长吕德谦临危自荐,及时手术,才保住萧融的性命。”应飞絮絮叨叨地回忆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抢救,缓缓吐了个烟圈,自嘲地笑笑,“我报道了这件事,遣词用句也许有些不大讲究,一手把起死回生的吕德谦捧上了天,一脚把拒绝收治的欧阳度叔侄踩进了十八层地狱。听说欧阳南看了那期《世局报》,险些羞愤自尽,欧阳度那老头子也一口气吃了半瓶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