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唐人街(第5/9页)

这就是寂寂无名的代价:像维吾尔族这样地处偏僻的小族群,几乎没人能从他们本身的角度出发去理解他们。中国人把他们看成是共和国里的一支少数民族;土耳其语系的族群把他们看成突厥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把他们看成伊斯兰信徒;参议员赫尔姆斯把他们当作反对中国和支持美国的力量。他们就像是那些新疆出土的木乃伊一样:关于他们的信息少之又少,以至任何人都可以在自身的想象中重构这一个小民族。而又有那么多对当局不满的维吾尔族人,随时准备转向任何外来的支持。

在华盛顿特区,我和梅赫梅特·欧麦·卡纳特见了面,他是自由亚洲电台的记者,报道了最近的反恐战争。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卡纳特采访了6个维吾尔族的囚犯,他们是与塔利班并肩作战以后被捉住的。据卡纳特估计,在某段时期,到阿富汗受训的维吾尔族人有几百个之多。他采访的6个囚犯都是年轻的男人,年龄在20岁到30岁出头,他们来自维吾尔族传统社会的各个阶层,有农民、商人和知识分子。有个囚犯曾在一所中国的大学拿到经济学的学位。他们最后都会被送往位于关塔那摩湾的美国审讯中心。

“他们不想别人把他们当作恐怖分子。”卡纳特告诉我说。“他们说,他们和阿拉伯人以及基地组织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和塔拉班一起作战,只是因为战争爆发时他们正在那儿受训。他们说,这是一场内战,我们并不想牵涉其中。我们想要和中国开战。我们来到这儿,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

我问卡纳特,他们对美国的态度如何。

“他们并不生美国的气;他们很高兴。”卡纳特说。“他们告诉我,可能美国会在阿富汗建立一些基地,那么美国就将成为中国的邻居了。他们满怀期待。他们希望美国人会帮助他们对抗中国。”

晚上7点30分过后,亚洲餐厅的外卖订单增加了。波拉特接到的第一个订单地址在K街的1900号,那是一座办公楼,前面的标志牌上列出了一些律师事务所,还有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一个分部。波拉特把警告灯打开,在K街上违章停车。接过外卖的金发女人右手残缺不全。她给了两块多美元的小费。

“每次从她那儿拿小费,我都觉得很不好。”我们走回去停车的地方时,波拉特说道。“她总是非常友善。还是个残疾人。”

“我就不会为这个烦恼。”我说。“她应该是个律师。很可能赚很多的钱呢。”

“我知道。”他说。“但我仍然觉得很不好。”

第二份外卖订单把我们带到了L街。波拉特在十三街转了个弯,看了看倒后镜。

“我将要违反一条美国的法律了。”他宣布道。“这儿有双橙色线。如果警察看到了,他会罚我30美元。”

他很快地掉了头,在荷马大楼前违章停车。没有警察。更多的律师事务所出现了:12层楼高的中庭挂着一幅巨大的美国国旗,还摆放着一座青铜雕像,雕像的名字叫做“美国青年之精神”。上面的刻字显示,这座雕像最初是为奥马哈海滩纪念馆所设计的,那座纪念馆位于法国的诺曼底。当我们走进大楼时,警卫朝我们笑了笑。

“这个警卫人很好。”我们等着顾客取外卖时,波拉特说。“我常常到这儿来。他总是对每个人都很友善。”

这个中年警卫和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在聊天。这两个黑人说话时旁若无人,似乎我们并不站在他们旁边;很多美国人听到我们用别的语言交谈时,说起话来都会这样。在荷马大楼里,那年轻一些的男人谈起了一个女人,警卫在给他一些建议。

“你这么做很酷。”年长一些的警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