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政治避难(第3/7页)

“有没有人和你说西班牙语?”

“有时候吧,”他说:“不过在这一带很少发生这种情况。”

我们来到了罗得岛大街和蒙大拿街的交叉路口,波拉特说,晚上在这个街角,毒贩公开地在这儿买卖毒品。他觉得他住的那栋公寓楼里,有好些人也是毒贩。那些人出没的时间很奇怪,波拉特意识到,他的邻居们几乎都没有工作。他留意到,他们有时候会拿着一些纸片而不是钱去买生活用品。

波拉特只来了这个国家三个月,但他已经和所有的美国人一样,一说起黑人就压低声音。虽然我们说的是中文,波拉特还是如此。有时候,他用英文的“非洲人”(African)称呼他们。他听到人们用“非洲裔美国人”(African-American)称呼他们,他只采用了这个称呼的前半段。有时他也用“西班牙人”形容那些拉美裔美国人。

“所有维吾尔族人都会说,住在一个非洲人聚居的区域很糟糕。”他告诉我。“坦白说,我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可能在美国的其他地方,他们会好一些;不过在这儿,他们无非就是酗酒和做买卖毒品的事。我敢说,这一带有工作的人不超过一半。”

他拿出了一根万宝路香烟,我们继续在罗得岛大街上走。人行道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和废弃物;除了这些垃圾以外,看不出什么有人生活的迹象。楼房破败不堪,店铺全都关着门,街上空空如也。我都不记得上次自己来到这样一座安静的城市,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在中国,都市里的每处风景都充满了各种活动,热闹非常:沿街叫卖的小贩,修理工,卖面条的小摊,路边的小店和发廊。甚至在那些由于国企改革重组而人口大量减少的城市,当地人仍然是在奔波之中。而且总是会有正在进行的建筑工程:凿子发出的叮当声和手提钻机发出的咯咯声日夜不停。

然而在这条罗得岛大街上,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汽车驶过的声音,而且没有车辆有想要停下的意思。屈指可数的本地企业里,有些也称不上什么企业:“一查就走”的快捷银行(Check'n Go),一间明星典当行(Star Pawn)。波拉特告诉我,这里的企业好些是移民者经营的,尽管很少有外国人住在这一带。他的车是在“地铁汽车店”里修的,那家店由一个埃塞俄比亚人经营。韩国人开了“名炸鱼屋”和“邻里食品杂货商场”,商场里卖的酒比食物多,收银员那儿有厚厚的树脂玻璃做挡护。在一家印度人所有的“可信赖美酒商店”旁边,是由福建移民所开的华美餐馆。那个中国的省份以偷渡著名,在福建,“华美”的亲戚们很可能正等着修建一栋镶上绿玻璃的大房子。在罗得岛大街上,一个破旧的招牌正对着这条阴森的大街:

华美餐馆

美籍华人餐馆

波利尼西亚鸡尾酒

外卖

“黑人欺负他们。”波拉特说。“黑人在那儿吃饭不给钱。”

地铁载着我们呼啸而过,穿行在这个城市的网络之下:转头穿过第一串字母表,经过国会大厦,来到史密森尼安地铁站(Smithsonian station)。我们走出站台,来到商场外面色泽黯淡的草坪上。华盛顿纪念碑因维修而不对外开放;纪念碑的基部一层层搭着脚手架,往上看去,大理石和金属架子一起消失在死灰的天空。当我们往纪念碑上面看时,两个亚洲裔的男人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们穿得一模一样:黑色西装,卡其色大衣。波拉特等他们走远了,听不到我们说话时才开口。

“那是北朝鲜人。”他说。

“我觉得他们只是亚裔美国人而已。”我说。

那两个男人朝西面的倒映池(reflecting pool)走去,波拉特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