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四川人(第2/9页)

在离四川东面700英里处,浙江省的人们也同样在等待着,但他们所处的自然环境大不相同。他们的土地大部分很贫瘠,在温州地区,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土地是适合耕种的。那儿的高山阻断了当地人与中国其他地区早期的陆路联系,当地人自然开始从海上谋求出路。好些世纪以来,他们都是成功的商人,很多人到了国外,在其他国家做起了生意。然而1949年以后,共产党终止了他们的私人贸易和海上往来。当局特别担心台湾,台湾离这儿的沿海地区只有200英里。温州成了缓冲地区的一部分;像深圳一样,当局故意让它处于未开发的状态,几乎没有什么国有企业。于是,当改革开放开始的时候,温州没有什么产业需要进行产业结构调整,而当地的人口总数就像螺旋弹簧一样忽然增长起来。当地人天生的生意头脑已经压抑了近30年。

人们开始做生意时并没有投入很多的钱,政府也没有从来没有像对待深圳这样的城市一样,给予当地什么特别的经济优惠政策。不过在温州,政府优待并不必要,这儿最有价值的资产是人们的直觉和海外关系。1980年代早期,一些家庭开起了小规模的工厂,里面通常只有不到10个工人。他们做一些小东西:鞋子的某个部分,衣服的某个部分,还有小塑料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工厂逐渐扩大规模,不过生产的产品仍然是小的东西。温州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纽扣产地。低电压产品是当地的特色产业。他们做鞋底,也做活塞。他们做打火机,然后继续做更多的打火机。到2000年时,世界上60%到70%的打火机产自温州。

这个城市几乎全是私人经济,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温州和其他的浙江城市一样,都需要劳工、装配线工人、秘书和老师。对此四川省便是绝配,浙江的企业常去涪陵这样的地方招人,便不是什么稀罕事。我最优秀的那一批学生之中,好些都去了东部,他们在异乡首先意识到的事情便是地区差异。我有个叫雪莉的学生去了玉环工作,玉环是浙江省沿海的一个岛屿,她在一封来信中描述了她前往玉环的旅程:

这是我过去的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次旅程。他们告诉我们的是,我们要去一个“发达地区”,去“做开拓性的工作”。按照情理来说,我们是应该非常兴奋的。但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去玉环的一路上,我都是出乎意外的冷静。

我们在7月5日下午坐火车离开了重庆。火车开了快一天之后,我在车上碰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父亲。当我第一眼看见他们时,我大吃了一惊。是那个婴儿的缘故——那个如此瘦小的小东西。他的父亲告诉我说,婴儿生下来70天了。我以为他不到10天大。他那么小,黑瘦黑瘦的,我肯定我在小人国家族里就见过这么个小孩。我敢说这就是营养不良的典型……

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引来了人们的好奇和关注。有些热心人向这个手足无措的父亲伸出了援手,想方设法想让婴儿安静下来。不过那些办法都不见效。同时这个孩子引来了人们诸多猜测:“孩子的母亲在哪里呢?”有些人说他的妈妈肯定跑了,留下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有些人猜测是这个父亲和孩子母亲吵嘴了。最后人们认定这个孩子是非法生下来了。火车高速行驶着。人们的猜测和议论还在继续。孩子的哭声回响在火车上。

雪莉的这趟旅程用了3天,坐船、坐火车、再做汽车。在最后一段路上,她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这男人是岛上的本地人。在一封写给亚当(注:作者以前的同事,雪莉的另一位外籍老师)的信中,雪莉描述了她内心的惶恐——惶恐人们把她看作是另一个贫穷的移民打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