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透露秘密(第2/3页)
所有的激动之后,法伯准确地感到了一种文化转折正在进行。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在对一系列新自由以及新发明的避孕药——美国女孩可以在男孩们多年以来买避孕药的杂货店找到——的期待中,一场真正的美国革命爆发了。高潮现在似乎成了个体自由的战斗口号,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在性科学所有的发现之中,女性高潮最终成为了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法伯在他的评论中用最诚恳且朴实的话语写道。事实上,就算法伯自己不承认,他在文章中似乎也意识到了马斯特斯和约翰逊所收集的临床证据会彻底打破弗洛伊德理论的伪科学性。那些阅读过马斯特斯和约翰逊关于人类性爱的大量备忘录的人,不久就意识到了以前维也纳大师的荒唐及其潜在的厌女情结,因为他推测说男人的性爱能力高于女性。
将近60年,美国大量的精神分析著作以及文章重复着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关于阴蒂与阴道高潮巨大差异的学说。在性发育阶段,弗洛伊德说,当小女孩的情感依赖从母亲转向父亲时,她的性感觉集中在阴蒂,因为它是“真正的阴茎替代品”。在这些不成熟的时期,他在1910年写道,女孩初期的性行为似乎“完全都是男性特征”,“像男孩通过阴茎获得快感一样,她通过阴蒂来获得”。弗洛伊德学说的精神分析学家建立了一整套计划,一套不切实际的性心理计划,全都是一些无法证实的声明。那些更喜欢阴蒂高潮的女人被视为男性化的、神经病的、“性冷淡的”,或者是某种摇摆情感的组合拼盘;而那些喜欢阴道高潮的女人则是更女性的、成熟的、正常的。反思20世纪中期美国弗洛伊德学派的精神分析学家如何陷入这样一种世俗的信念,这个论点在许多精神分析学家中成为了一件关于信念的无可争议的事情,导致了他们的女病人说不尽的情感痛苦。
无论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在解析上的价值有多大,马斯特斯和约翰逊判定了他关于男女性爱的医学事实方面是错误的。男女彩色录像中毋庸置疑地明摆着的证据有力反驳了弗洛伊德的观点: 依他的描述,推测基于阴蒂刺激带来的高潮不让人满意且不够成熟,而阴道性交更让人满足。当那么多人通过学校、媒体、流行文化接受弗洛伊德心理学时,这样的挑战是一个不小的壮举。两位芝加哥学者后来做的一项关于20世纪60年代美国医学教科书的调查研究发现,其中2/3“仍旧与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的结论相反,仍认为男性的性欲更为强烈”。妇科医生以及其他服务女性患者的医生所写的教科书都将“生殖”视为绝大多数女性的性爱目的。两篇文章说绝大多数女性是“冷淡的”,另外两篇则重复了弗洛伊德的观点,说阴道高潮才是唯一“成熟的”性反应。马斯特斯和约翰逊说,之前的性爱研究是不幸的“个人反省的结果,个人观点的表达,或者有限临床观察的结果”——箭头直指弗洛伊德及他的同盟。他们在实验室所得到的证据似乎确凿无疑。就像心电监测以及其他仪器所揭示的那样,美国女性多重高潮的潜能远远超过男性,男人们总是在一阵狂喜的射精之后就消退了,至少是暂时消退了。基于医学事实,马斯特斯和约翰逊详尽的研究让美国人可以摆脱文化迷信以及弗洛伊德学说对女性性爱的枷锁。难怪他们带有光镜的装置对于法伯来说是如此一个怪物。
拥有了权威信息以及大量的新避孕措施,年轻的美国女性戏剧般地转变了她们的性态度。法伯的同事,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弗洛伊德学派的精神病学家拉尔夫·R·格林森,在1966年美国医师学会大会上提醒大家海啸即将来临。“我确切地感到,女人在性爱方面变得越来越坚定而渴求,男人则越来越冷漠且毫无生机。”他警告说,“显然,当女人们获得更多的自由后,她们就会感到,和享有的其他同等权利一样,她们有资格获得同等的性满足。”弗洛伊德学派的精神分析学家在其最盛行的观点上被临床医学所否认,这就和望远镜曾经威胁教会关于天堂的正统一样。“马斯特斯和约翰逊比起公认的精神病领域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快捷且有效地治疗着性问题。”耶鲁大学医学院的精神病学教授弗里茨·雷德利克宣称,“在弗洛伊德面前,他们扭转了局面,并且暴露了弗氏关于性爱理论的薄弱部分。”无论法伯如何努力为美国人更新弗洛伊德的观点,或者通过一篇趣味文章嘲弄马斯特斯和约翰逊,这种经验主义的否认都是寻不到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