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兰子之章(第17/24页)
北国的夏天脚步匆匆地走过,很快就到了秋天。
“姐,你在发愁?”
九月里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兰子正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发愣,纯子悄悄地靠近她身边问道。
“你又在考虑是不是该和他彻底分手对吧?”
“没有,我不是在想这个。”
被纯子一针见血地戳到了痛处,兰子使劲儿摇头否定。
纯子幸灾乐祸似的看了兰子一眼,把椅子背朝前放好,跨坐在上面。
“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彻底分手才是。”
“为什么?”
嘴上表示否定,可兰子还是身不由己地被纯子卷入了这个话题。
“还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他现在已经没用了呀。
“反正你钱也拿了,爱也冷了,而且不是说他的公司现在经营状况很差吗?”
“你是听谁说的?”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根本就用不着为了那么个没用的老爷爷在这儿发愁。”
“阿纯……”
兰子慌忙拦住了她的话,但是纯子把下颏撑在椅背儿上只顾笑。
这段时间驹田的公司经营情况的确不好。他原本就是记者出身,根本就不懂得经营,只是阴差阳错地赶到那儿了,开了这家公司。在战争刚结束的混乱时期还勉强维持了下来,但是随着整个社会渐渐趋于稳定,公司的经营也就越来越难以为继了。就连纺织领域现在也是具有经济实力的大企业越来越强,中小企业已经渐渐地被他们吸收吞并了。
驹田这段日子里一直都在为筹措资金而奔波劳碌,每天都在为兑付支票而耗尽全力,已经没有余力像过去那样送给她额外的零花钱了。
“既然爱情已经降温,失去了热度,你还这么拖泥带水地和他纠缠个没完,这可太不像姐姐的为人了。”
“男女之间的关系可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虽然她嘴上还试着反驳纯子的意见,不过她心里明白,纯子的话的确是一言中的。自己对驹田的爱已经褪色,他现在的确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如果再继续和他交往下去的话,实际上就等于害了自己。话虽如此,可如果现在马上抛弃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太卑鄙了。纯子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看问题,所以说起话来比较容易;可是对于兰子而言,他毕竟是自己曾经一度赌上了自己的青春年华爱过的人。从驹田的角度去看的话,肯定现在正是需要兰子的爱给予他精神支持的关键时期。
“你什么都不了解,所以才会说出这么没边儿的话。”
“姐,你真是太天真了。”
“别在我面前说大话。你还不是继续在和你并不怎么喜欢的浦部先生交往着。”
“啊,你是说他呀,他可是我的梯子。”
“梯子?”
“对呀。他是我继续成长、继续往上爬的梯子。”
纯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刀削起颜料盒里的绘图笔来。
“至少今年一年我还不能放了他。”
“什么意思?”
“过一段时间他要为我搞一次个人画展,可能会是在冬天吧。租用展厅的具体谈判以及所有开销应该都是由他一个人承包。”
“你要搞个人画展?”
“对呀。厉害吧?”
纯子轻轻突出下颏,做出她得意时的习惯动作。
“我可做不出这种事情。”
兰子虽然非常不屑于纯子的这种工于心计、精于算计的做法,但是面对着借此不断成长起来的妹妹,她又不禁充满了嫉妒。
从夏季直至入秋,纯子一直把自己关在大门右手的那间改造成画室的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深居简出。兰子偶尔过去看她的时候,总会发现她身上穿着被油彩弄脏了的毛衣和牛仔裤,专心致志地对着画布在作画。
“你真够努力的。”
十月初,很久没有这么早回家的兰子再次走进画室,从背后招呼着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