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8/11页)
近几年洪喜住这边多一些。顶层赠了两百多平方米的露台。他找人拉了几车土,支起几个葡萄架,绿色藤蔓越爬越高。夏天时,我们常躲在阴凉、挂满葡萄的葡萄架下,喝酒聊天,好不惬意。
土地也没浪费,种了一些蔬菜,却不是自己拔来吃,不知道他跟什么人学的技术,硬是养了一群从长白山引进的野生林蛙。林蛙,顾名思义,森林里的蛙,因为冬天即便在雪地下也能冬眠100多天,故又称“雪蛤”,我们聊天时,这帮林蛙叫得且欢。
洪姨开了罐可乐递给我,在我旁边坐下,眉开眼笑的。
“你今天能来,真是把我高兴坏了。”
高兴坏了?为什么?
她拍着我的手,嗔怪地说:“你这孩子,还跟我见外啊?洪喜都跟我说了,我就等着这一天呢。早看出洪喜喜欢的是……”
开门的咔嚓声,洪喜来了。
见到我,他一怔:“咦,你怎么在这儿?”
“哦,没什么,”我说,“刚从家里出来,想着也许你在家,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阿姨也在,正聊天呢。”我想起刚才洪姨说到一半的话,于是转向她:“洪姨,您刚才说等着这一天?哪一天?早看出洪喜怎么了?”
洪喜腾地跳起来,脸憋得通红,声音都是尖的:“妈,你跟如心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洪姨站起来,娘俩频繁使眼色,两人什么时候学会唇语的?
“有什么事是必须要瞒着我才能进行的吗?”
洪姨干净利落站起身:“你俩聊,我得走了,三缺一,李叔还等着我呢。今晚我通宵,晚上就不回来了,不妨碍你们。如心哪,你今晚就住这儿呗。”
我妈都没对我这么热情过。
等等。
妨碍?
住这里?
她该不会是误会了我和洪喜的关系吧?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都跟你妈胡说什么了?为什么今天她这么奇怪?”
“哎哟!疼疼疼!”
洪姨突然打开门探出头,目光正落在我扇她儿子的手上。
我:“……”
洪姨:“忘带钱包了。”
她飞快地从鞋柜上捡起钱包,暧昧地笑着:“你们继续。”
我大口喝着饮料,不满地:“小喜喜,你是不是应该带阿姨去医院看看眼睛?”
洪喜红着脸,不自在地摆弄手机,头也没抬:“什么?”
“她今天对我说话,好像有所指似的。该不会是眼花,把我看成如意了吧?”
“没有没有,甭搭理她。整天神经兮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见个女的来找我就觉得是男女关系。”
洪姨是有这毛病,高中时就恨不得抱孙子,只差绑个女的跟洪喜直接成亲,任何时候见到女生跟洪喜在一起,就满眼桃心。
我想起以前给他打电话,没聊几句就听到洪姨在电话分机另一端喘气的声音,班里女同学几乎都有过这待遇,也就释然。
我慢慢将湛澈的故事讲给洪喜听,当然省略了……后面我和他的事情。
不是对洪喜刻意隐瞒,而是……我也说不清我和湛澈的关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夜情?炮友?有待进一步确定的男女关系?他岂不是要笑死我?姑且略过吧。
我并没有无聊到跟洪喜交流自己的风流史。
我问:“你怎么想?”
他也有点唏嘘,神情萎靡,看得我十分不忍。
怕是想起了洪叔叔。
这么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