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杯大吉岭绿茶(第2/3页)

销量陡增,部落的每个人都早出晚归,但大家都兴高采烈。我们在墙上贴了一张大表,统计每天的销售量,只要看它一眼就令人开心。我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个铃铛,每销售一笔,他们就摇一下铃,我们全体鼓掌欢呼,我甚至带着他们上街喝酒庆贺。我憧憬着发一大笔年终奖,让他们过个好节。我想象着我的银行余额终于不断增加。我的超级有机茶深受欢迎!我是创办了一家超级公司的超级女人!不错,是我!

紧接着,股市下跌,订单不见了!就像滴在滚烫沥青路面上的一滴水,瞬时难觅踪迹。由于我们的茶价格过高,产品出现了滞销,零售商不再下单,甚至有抽样调查称,人们对只能泡15杯却标价12美元的茶颇有微词。他们说,消费者除了面包、黄油、牛奶等基本食品,其他的一概不买。我们从销量最高的一个月直接跌到了谷底。

我躲在办公室,蜷在椅子上,浏览着网上的财经新闻,心中一片茫然。一家接一家银行倒闭,政客们为紧急融资争论不休,人们负债累累、房屋资不抵债。再没有人关心地球另一端的一个国家的健康土壤梦。我绞尽脑汁,想办法扭转销售额,想让生态动力茶适应这个新市场,但不论我盯了报表多久,上面的数字始终一动不动。产品稳坐货架,被一位零售商称为“博物馆的珍藏品”,意思是说它销不动,而我的流动资金全都牢牢地套在了这些销不动的货上。

在办公室坐了一个星期后,无计可施的我一头冲了出去。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平时散步的小路上,我脑海中闪现出一幕幕极端的场景。给部落放假,或者再坏一些,将他们解雇,关门大吉……我不敢想他们收拾办公桌走人时的愁容。

站在俯瞰小镇的观景台上,我眺望着附近的乡村,想不出别人如何应付金融危机。上一次经济大萧条,一家高档红酒公司将他们的标签改成了沙尘暴图案,将他们的高档葡萄酒改名叫“暴跌红”,将价格从25美元降至5美元。我那时候年纪虽小,但对它记忆犹新,那实在是一个精明的妥协。

可我不愿意将我的超级有机茶改头换面。我将它推上了高端货架,如今它却一落千丈。如果它真的摆上打折店的清仓货架,被商场采购人员或奢侈品消费者见到,我们公司岂不成了笑话?他们会不会怀疑生态动力的价值?

格纳纳花了20年才建成了他的生态动力农场,但在短短3个月内,倾注了我心血的生态动力茶系就在西方市场铩羽而归。

这时候,是应该狠下心肠,降低薪水,加强营销,保护这块牌子,还是打折贱卖,先保证能给部落发出薪水?我左右为难。

“你忘了吗,珍娜,”我站在山顶想,“就在不久之前,为了填饱肚子,你不是还在打折店找半价商品么?穷也好,富也罢,你还是你。高档货也好,地摊货也罢,你的茶是你爱的延伸。此时,人们比以往更加需要疗愈和安慰,谁管它从哪儿买来的。”

急于求成让我遇到了挫折,挫折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一个靠买打折商品长大的姑娘。一场大萧条又让我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我做服务员的妈妈和在美国林业局做消防员的爸爸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供我和几个兄弟吃饭。我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如果打折店在大萧条期间生意兴隆,我们为什么不去?对现在的我来说,高档一词意味着‘破产’。不论我们肩负什么使命,如果大萧条后我们公司关门歇业,又谈何使命?”

把茶卖给折扣零售商让我们度过了这一难关,实际上是他们救了我们一把。我们的茶不赚钱,我们的品牌在只想要紧俏货的人那里吃了亏,但我们开阔了人们的眼界,让人们认识了生态耕作法的益处和优点。我们培养了一群新客户,当经济开始回暖时,他们成了我们忠心耿耿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