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2/4页)

“什么专业的硕士?”

“药学。”

福克犹豫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丽塔善解人意地替他解了围。

“我知道你怎么想,”她微笑着说,“我明明拥有一技之长,可以在别处大展身手,为何却要挺着大肚子赤着脚,待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呢?”她耸了耸肩,“为了我的丈夫。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以后还要再做打算。你要知道,他的志向跟别人很不一样。他崇拜父亲,而且他又是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所以我觉得——只是我的观点,不一定正确——我觉得他总是在努力争取得到父亲的关注。于是,我们就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来,他满怀希望,盼着能跟父亲年轻时一样,可是转眼之间,一切都——”她迟疑了一下,“乱套了。他时时刻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那个小男孩儿的尸体是他发现的,他告诉你了吗?”

福克点了点头。

虽然天气炎热,但丽塔还是打了个寒战:“我告诉他,不停地告诉他: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这个地方不一样,不是你爸爸的镇子。”

丽塔挑起眉毛,福克点了点头。她摇摇头,脸上的酒窝一闪而逝。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男人跟父亲的关系太复杂了,根本无法用逻辑来解释,对不对?”

说话间,拉科重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他的手里端着三杯咖啡。

“我已经把锅碗都泡上水啦,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正在说你为了达到父亲的标准,给自己施加了太大的压力。”丽塔说着,伸手去抚摸丈夫的卷发,脸上的酒窝又一次闪现了,“你的搭档同意我的观点。”

虽然福克刚才根本就没有表态,但是他觉得丽塔也许是对的。拉科有点儿脸红,但还是迎上了妻子的手,没有避开。

“其实不是那样的。”

“没关系,亲爱的,他理解。”丽塔喝了一小口咖啡,越过杯子边缘看向福克,“对吗?我是说,那也是你来这儿的原因之一吧?为了你的父亲。”

桌上陷入了一片微妙的沉默。

“我父亲去世了。”

“噢,请节哀。”丽塔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同情,“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不是吗?死亡很少会改变我们对一个人的感觉,很多时候只会令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亲爱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拉科说着,拿起了空酒瓶,用胳膊肘温柔地轻推了她一下,“我就知道你不该喝酒。”

丽塔微微地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她看了看福克,又看了看丈夫,最后还是看向了福克。

“对不起,”她说,“可能是我搞错了。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都是关于你年少时死去的那个朋友。他们说你父亲吃了很多苦,甚至被指控为犯人,最后不得不带你离开家乡、远走高飞。这件事肯定引起了一些……摩擦。即便是现在,镇上也到处都是那些印着他的照片的可怕传单。”她停顿了一下,“真的非常抱歉,请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总是过度解读,想得太多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不,丽塔。”福克说,“其实,我觉得你的解读很对。”

马尔·迪肯的卡车已经沿着基瓦拉镇外的道路追了一百公里,亚伦的父亲艾瑞克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不时地扫一眼后视镜。

亚伦默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还惦记着跟卢克和格雷琴的匆匆道别。福克家的日常用品在颠簸的车斗里晃来晃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把能装上车的东西都带走了,远远甩在身后的农舍已经紧紧地上了锁,家里的羊群也都分给了愿意要的邻居。这番安排是暂时的,还是永远的?亚伦想问,却不敢问。

刚上路时,艾瑞克曾有一次放缓车速,想让迪肯驾车超过去,仿佛这只是平常日子里的一次平常路遇而已。可是,那辆脏兮兮的白色卡车却径直前进,撞在了他们的后保险杠上,冲击力推动亚伦的脑袋猛地向前甩去。从那以后,艾瑞克再也没有减过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