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第7/14页)

——要说可怜也真是可怜,不过……

“可怜”这个词,在第一次见到忠教时,他也说过。“被关在那种地方”是“可怜”,难道美惟和望和也这么想?

但是——

“从孩子直至成为大人”要一直独自待在塔内——这不是这个家的规矩”吗?浦登家的孩子,美惟也好望和也好,不都要在那个房间生活到某个时期吗?难道不是吗?那就是说诸居妈妈以前所说的不是“真的”了……

玄儿又摇摇晃晃地走在昏暗的长走廊上,心里十分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讨厌我?

为什么要痛恨我?

为什么我要“被关在那种地方”?

为什么我……

真想马上跑回南馆,当面问问诸居妈妈,希望能得知“真相”。

但是……

他觉得她肯定不会说,肯定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而且,一定会摇着头说:“我什么都不能说。”

……是的,一定这样。

玄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曾外公”的话,或许……

如果我勇敢地问他,或许他会告诉我不知道的所有“真相”。

3

“视点”暂时离开玄儿,飞到同一夜的另一个地方。

……晚上11点30分。黑暗馆西馆一楼(这里……)的第二书房。(……是那个房间!)

“视点”作为现实中不存在的第三者浮在空中,注视着当时的情景。

几个烛台上点着蜡烛。昏暗烛光中,室内有两个人。

一个是黑暗馆第一代馆主玄遥(……浦登玄遥)。他坐房间中央附近的安乐椅上,悠然自得叼着烟斗。

另一个人(啊。这个人……)好像刚进入房间,他盯着玄遥,从门附近沿着南墙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右手放在心口,左手放到身后。

“什么事?”玄遥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说有事相求?”

“您能站起来吗?”另外的那个人说道,“能请您到这儿来吗?”

他背后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画框(就是那个画框)。里面没有画,只是黑色边框在黑墙上围成四方形。

玄遥诧异地皱皱眉,但还是叼着烟斗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于92岁的高龄者,他显得很矍铄。虽然满脸皱纹、头发雪白、胡子以及肉体的各个部分己明显老化,但腰杆笔直,步伐也不蹒跚。那个人从画框前,退到一边,吹灭了正面左侧附近的烛台上的蜡烛。

“这玩意为什么会在这儿?”那个人说道,“这个空无一物的画框。”

“嗯,”玄遥又皱了皱眉,“怎么又突然……”他想厉声反问,但显得有些狼狈。

“我知道的。”

那个人点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而且,将右手从心口拿开,伸向墙上刚才被他吹灭的烛台。

“视点”看到,那人是为了不让玄遥看见其左手中握着的东西——长一米左右的坚硬的黑色铁棒(……是烧火棍吗?)。左手可能因为紧张和兴奋,全是汗。

4

……晚上11点45分。

玄儿没有回北馆二楼的房间,而是去了西馆,想去见曾外祖父玄遥,并让他告知“真相”。

经过昏暗的游廊,进入西馆大厅,玄儿猛地站住,宴会时,自己是从这里上二楼的,但是——

玄遥现在在哪儿?玄遥的房间在哪儿?

他知道玄遥住在西馆,就像他知道诸居妈妈住在南馆一样。但他不知道这栋建筑的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房间,也不知道现在玄遥在哪个房间。

接下来怎么办?要逐个查找所有房间吗?

——正心烦时,从大厅的楼梯上无声无息地下来一个人影。

“怎么啦?”肥大的黑色衣服包裹着全身,那是老佣人鬼丸。头上仍然带着兜头帽,脸被挡住,看不清,“怎么啦,玄儿少爷?”鬼丸又问了一遍。颤巍巍、沙哑的、让人有点不舒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