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7/14页)
“嗯。”
“老师毕竟上了年纪,不好好休养身体可不行。”
“说到这个!”
“什么?”
马缔停下咀嚼,端正姿势。
“松本老师到底多大年纪呢,香具矢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两人对视片刻,噗嗤地笑了出来。
“我和老师认识都十五年了,他几乎没怎么变。就算说他超过九十岁,或者只有六十八岁,我都不会怀疑。”
“编纂辞典的人,好像都有点儿不食人间烟火呢。”
见马缔仿佛事不关己地点了点头,香具矢补充了一句:“小光也是。”随即又安慰道:“说不定老师比我们想象的年轻呢,一定很快就会恢复的。”
“也是。”
吃完饭,马缔提着旅行包出了家门。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只见香具矢还站在大门口目送自己。被香具矢抱在怀里的虎郎,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
“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编辑部的岸边小姐,和曙光造纸的宫本先生在交往哦。”
“果然。我就说嘛,他们来店里时看起来很投缘。”
“嗯,你的洞察力总是那么敏锐。”
马缔和香具矢笑着挥手告别。
后来成为业内传说的“神保町玄武书房之地狱式留宿大作战”,实际长达一个月之久。
马缔和岸边几乎一直驻扎在编辑部,偶尔回趟家,也只是拿上换洗衣物就赶回公司,甚至没有时间和妻子及恋人好好说上几句话。
对佐佐木和兼职学生,马缔无数次劝说“不要勉强”,敦促他们回家。然而,众人都不肯轻易点头,仿佛连续几天或者一个星期驻扎在编辑部是理所当然一般,大家都默默地努力赶工。
“我来核对就是,你们都给我乖乖回家。”
荒木因为夫人去世已久,反正孤身一人,索性领头揽下大量工作,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回过家。
问题是弥漫在编辑部里的臭气。此时的辞典编辑部可谓人丁兴旺,而窗户却被书架挡住,人的体味、大量纸张产生的粉尘以及油墨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空气混浊不堪。身在编辑部时,因为大家都被这种气味所包围而没有察觉,一旦外出就餐归来,面对蒸腾而起的臭气,每个人都蹙眉屏息。
虽说季节已渐渐接近冬季,但必须保证最低限度的入浴,并且清洗衣物。
玄武书房的主楼配备有小型淋浴房供职员使用,但近来其他部门的人员不断投诉“早晚都被辞典编辑部的人占用”,于是马缔等人决定去神保町唯一一间古旧的公共澡堂。因为辞典编辑部的光顾,澡堂一时间生意兴隆,老板也喜笑颜开。
“不过,那里没法洗衣服啊。”
用毛巾裹着洗好的头发,素颜回到编辑部的岸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尽管神保町一带是学生出没的街道,却找不到投币式洗衣房。
“虽然这附近有好几所大学,但住在神保町的学生其实并不多呢。”
“对啊,更没人会在淘旧书的时候顺便洗衣服吧。”
“而且喜欢旧书的人都跟植物似的,对洗衣服没什么兴趣吧。”岸边和佐佐木在一旁自顾自地讨论起来。
我虽是旧书爱好者,但我并非植物而是杂食动物。马缔在心中抗议。去旧书店淘书的时候,自然满脑子都只想着书。这种时候还惦记着洗衣服,简直是注意力涣散,根本不能称作合格的旧书爱好者。马缔偷偷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自认为没有异味,但也不敢断定。
最后,众人自发性地搞起了“洗衣值日”。只要把衣物放进大袋子里装好,“洗衣值日生”便会轮流负责,每隔几天便收集一批衣物,拿去春日或本乡的投币式洗衣房清洗。洗衣费由使用的人均摊。但内衣裤无法统一洗涤,只能买新的换,或者去厕所洗。女性阵营甚至购买了晾内衣用的架子,放在玄武书房副楼的女厕所。男性阵营则在书架之间搭一根棍,把内衣裤晾在棍子上。悬挂的内裤仿佛万国旗一般飘扬在编辑部,不用说,遭到了女性阵营的一致恶评和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