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13/14页)
马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在香具矢面前落泪,真是丢脸。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泪水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吟声,源源不断地涌出,怎么也抑制不住。香具矢绕过被炉,在马缔身旁坐下。
她一语不发,只是温柔地抚摸着马缔颤抖的肩膀。
时值樱花含苞待放的季节,在三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庆祝《大渡海》完成的晚宴在九段下的老字号酒店宴会厅举行。
以参与辞典执笔的学者为首,造纸公司和印刷公司的相关人士都受邀到场,出席人数超过了百人。玄武书房的社长登台致辞,拉开了盛宴的序幕。
会场内侧设置了一张及腰高的桌子,放着《大渡海》和松本老师的遗像,周围装饰着鲜花,还供着两合日本酒和酒盅,跟祭坛一样。松本老师的夫人也来到会场,眯着眼注视着老师的遗像和辞典。
真可惜没能邀请兼职学生们。马缔这么想着,游走在自助式晚餐的会场里,向出席者一一致谢。如果总数超过五十人的学生来到会场,定会像蝗虫扫荡农田一般,把菜肴吃得一干二净。玄武书房的经费还没那么充裕,于是决定改日在居酒屋犒劳学生们。
今晚也邀请了几家大型书店以及大学图书馆的相关人士。两周前正式面市的《大渡海》好评如潮。目前,书店的销售状况良好,完全超过预期。这个晚宴正是追加订单的好机会,玄武书房营业部的一干人个个摩拳擦掌。销售部和广告宣传部的众人也忙着招待来宾,时而为他们斟酒,时而谈笑风生。
“马缔!”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西冈退出谈笑的人群,朝着马缔走来。修身西装的胸前口袋里探出红色手帕,看来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着装跟往常无甚差别的马缔,不禁呆呆地盯着西冈胸前的红手帕。
“《大渡海》的后记里竟然有我的名字呢!”西冈的语气充满感激。
“是的。”
“后记是你写的吧?”
“因为松本老师住院,就由我代笔了。当然,事先有跟老师商量过内容,征求了意见。”
西冈也曾在辞典编辑部待过,为编纂《大渡海》出了不少力,把他的名字写进后记也是理所当然。不明白西冈如此激动的缘由,马缔有些疑惑。
“难道是名字印错了?”
“不是啦。我几乎什么都没做……”说到一半,西冈苦笑起来,“你这家伙,真是的!”
轻轻拍了拍马缔的后背,西冈再次回到了人群中。马缔似乎听到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不过或许只是错觉。眼尖的西冈发现了广告代理商,油嘴滑舌地招呼道:“荻原先生,你好你好!这次真是承蒙你的关照啦!”那位名叫荻原的客人回以笑容,看来并不介意西冈的轻浮。
问候完来宾,马缔走到祭坛前面。松本老师的夫人正把《大渡海》拿在手上,充满慈爱地端详着。
“松本第一次住院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夫人静静地对站在旁边的马缔说,“当然,他绝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挂念着《大渡海》。”
“没能让老师看到《大渡海》出版,真的非常抱歉!”马缔深深鞠躬。
“可别这么说,”夫人摇摇头,“松本一定很高兴,我也一样。因为多亏了你们,他倾注毕生心血的《大渡海》才得以成形。”
夫人轻轻地将《大渡海》放回松本老师的遗像旁边,向马缔颔首致意。目送夫人离开祭坛后,马缔朝着老师的遗像默默地双手合十。
“辛苦了。”
以为老师对自己说话了,马缔惊愕地抬起头来。不知何时荒木来到了身边。
荒木也老了不少啊!这也难怪,只是编一本辞典,不知不觉间便耗费了十五年光阴。
“听说你最近很消沉啊。前几天去了月之隐,香具矢很担心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