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9/22页)
“我呀,觉得自己挺可怕的。”
“为什么?”
“香具矢不是一直盯着我看吗?我啊,总遇到这种情况。虽然对不起马缔,不过,谁叫我魅力无穷到连自己都心生畏惧呢。原谅我吧!”
走在前面的荒木回过头,带着半佩服半愕然的表情说:
“你还真是个乐天派啊。”
马缔也对西冈的这番话略感惊讶。原以为西冈在开玩笑,而从旁打量,却发现他脸上挂着洋洋自得的微笑。
这份自信究竟源于何处呢?就算香具矢真的多看了西冈几眼,也仅仅是因为他不断搭话的缘故。马缔倒觉得,碍于他客人的身份,香具矢才极力掩饰着窘迫的表情,尽量回应西冈对她的名字问长问短。
不过,西冈身着时髦的西装,外表潇洒又善于交际,看着他,马缔不禁又觉得,女孩子的确会喜欢像西冈这样的人吧,内心动摇起来。与其和我这样衣着土里土气、性格懦弱而且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交往,还不如去抚摸可爱的阿虎呢。马缔暗暗揣度起香具矢的想法,径自陷入悲伤。对尚未习惯恋爱的马缔而言,像西冈那样对自身魅力深信不疑的境界,终究无法企及。
“西冈,你干脆搬去马缔住的寄宿公寓好了。”
松本老师笑容满面地提议。
“什么,要我搬到信玄庄?”
“是早云庄。”
西冈也不理会在一旁小声订正的马缔,继续回答:
“我才不要搬去破旧的寄宿公寓呢。”
“真遗憾。我还想天赐良机,这回能让漱石的名作《心》在现代复苏呢。”
“《心》?”西冈歪着头边走边想,“啊,国语教科书上的那篇小说呀。那封遗书又臭又长,真是笑掉大牙!”
“这就是你对《心》的感想吗?!”西冈的发言似乎又一次触怒了荒木,“你到底为什么进出版社啊?”
“谁知道呀,被录用了呗,我有什么办法,”西冈煞有介事地交叉起双臂继续说道,“本来吧,都打算要自杀了,正常人谁会写那么长篇累牍的遗书呢?收到用包裹寄来的遗书,任谁都会吓得不轻吧。”
“不对,我记得遗书不是用包裹寄的,而是先用八开大小的和纸包好,并涂上浆糊封口,尺寸恰能揣进怀里,最后用挂号信寄出。”
马缔边说边打心底觉得奇怪。细细想来,小说中老师的遗书确实洋洋洒洒,那个厚度不是能用日本纸包住的,也没法揣进怀里。
“那年是谁在负责录用新人啊?真是的!”
虽然荒木忿忿不平,可是马缔并不认为西冈是个无可救药的同事。尽管不擅长需要耐性的工作,但他的思维相当灵活。比如刚才,他就很自然地指出《心》里面不合逻辑的地方。
说不定,比起像我这样除了埋头干活便没有其他能耐的人,像西冈那样具有自由奔放的思维和独特着眼点的人,更适合编纂辞典。
马缔心情一沉,几乎压得双脚都快陷进地面了。
尽管并无继续打击马缔之意,西冈还是抱着《心》的话题不放。
“为什么只要我搬去名字跟战国武将似的公寓,《心》的情景就能重现呢?”
“当然是因为西冈、香具矢和马缔的三角关系会在寄宿公寓这个舞台热烈上演的缘故啊。”
“情敌是马缔的话,根本就不堪一击嘛。”
西冈调侃道。松本老师却一脸认真地接过了话茬:
“即使熟知字面意思,倘若不曾实际陷入三角关系,终究无法彻底体会那种苦闷和烦恼。没有彻底把握的词汇,便不能给出准确的解释。对致力于编纂辞典的人而言,最重要的是永无止境的反复实践和思考。”
仅仅为了让马缔和西冈亲身体会三角关系,松本老师就企图将他们推入恋爱的泥沼。真不愧为辞典之鬼。马缔偷瞄着松本老师犹如枯木的背影,不由打了个寒战。老师那塞满了旧书的包,仿佛由阴暗浑浊的执念凝结而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