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第15/17页)
一个小时后,母亲、女儿和保尔三个人一同在厨房里吃午饭了。
保尔饿极了,不知不觉地一连吃了三盘。开头他在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面前很不自然,后来看到她很热情,也就不再拘束了。
午饭后,三个人坐在冬妮亚房间里,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请保尔讲一讲他的遭遇,保尔把他遭受的苦难讲了一遍。
“您以后打算怎么办呢?”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问。
保尔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想见见我哥哥阿尔焦姆,然后就离开这儿。”
“到哪儿去呢?”
“我想到乌曼或者基辅去。我自己还说不准,不过我一定要离开这儿。”
保尔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会变化得这样快。早晨他还在坐牢,现在却坐到了冬妮亚身边,穿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而最主要的则是已经获得了自由。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一会儿乌云满天,一会儿太阳露出笑脸。要是没有再度被捕的危险,他现在可真算得是一个幸福的小伙子了。
然而,正是现在,在这宽大而安静的房子里,他随时都可能被抓走。
应当到别处去,随便到哪里,反正不能留在这里。
但是,心里实在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真见鬼!以前读英雄加里波第的传记,多带劲!他是那样羡慕加里波第,看,他的一生过得多艰难!在世界各地都受迫害!而他,保尔,一共才受了七天痛苦的磨难,就好像过了整整一年似的。
看来,他保尔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
“你在想什么呢?”冬妮亚俯下身子问他。保尔觉得她那碧蓝的眼睛好像深不见底。
“冬妮亚,我给你讲讲赫里斯季娜的事,你想听吗?”
“你快讲吧!”她高兴地说。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吃力地讲出最后这句话。
房间里,时钟滴答滴答有节奏地响着,冬妮亚低下头,使劲咬着嘴唇,差点没哭出声来。
保尔看了她一眼。
“我今天就得离开这儿。”他坚决地说。
“不,不行,你今天哪儿也不能去!”
她把纤细温暖的手指轻轻伸到他那不驯顺的头发里,温情地抚摸着。
“冬妮亚,你该帮助我。你到机车库去找一找阿尔焦姆,再捎个纸条给谢廖沙。我的手|枪藏在老鸹窝里,我自己不能去拿,让谢廖沙给拿下来。这些你能替我办到吗?”
冬妮亚站起身来。
“我现在就去找莉莎。我们俩一起到机车库去。你写条子吧,我给谢廖沙送去。他住在什么地方?要是他想见你,告诉他你在这儿吗?”
保尔想了想,说:“让他今天晚上亲自把手|枪送到花园里来吧。”
冬妮亚很晚才回来。保尔睡得正香。她的手一碰到他,他就惊醒了。冬妮亚高兴地笑着说:“阿尔焦姆马上就来。他刚刚出车回来。亏得莉莎的父亲担保,才准他出来一个钟头。火车头停在机车库里。我不能告诉他你在这儿。我只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转告他。你瞧,他来了。”
冬妮亚跑去开门。阿尔焦姆站在门口,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冬妮亚等他进来后,关上了门,免得患伤寒病的父亲在书房里听到。
阿尔焦姆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保尔,弄得他的骨节都格格地响起来。
“好弟弟!保尔!”
大家商量定了:保尔明天走。阿尔焦姆把他安顿在勃鲁扎克的机车上,带到卡扎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