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3 在爱与巧克力年代 爱的时代(第4/29页)

我身体的其他部分怎么样?实在称不上赏心悦目。深深的粉色伤疤爬在我的胸脯当中,蜿蜒到我肩膀下方、下背部、颈部、腿部和足部,还有脸颊下面。有些伤疤是因为受到袭击留下的,而有些是因为医生在抢救我的时候所采取的医疗手段而留下的。我看起来像是个被神经病乱刀砍过,又做了心脏手术的女孩,而这恰恰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实际情况。每次洗完澡,我都尽量不去仔细打量自己的身体。我习惯了穿长长的、宽松的高领连衣裙,德拉克罗瓦先生说我这样打扮看起来像是边地居民。

实际上,伤疤并没有太让我烦恼。我对于自己的脚不能正常行走更加介意,也对于那由于脊柱被刺伤而引发的神经损伤及其衍生的疼痛,感到十分烦心。

疼……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这一件事。曾经的安雅·巴兰钦,现在被一个浑身疼痛的身体替代了。我现在成了个跳动的、疼痛的、怪物一般脾气暴躁的球。这让我和身边的人相处得没那么愉快了,我敢肯定这一点。(我本来也不是以好相处著称的。)

由于我害怕滑倒摔跤,那个冬天,我大多时候在室内待着。

我开始读书。

我和德拉克罗瓦先生一起下棋。

我开始觉得有一些好转。我甚至想着要打开平板电脑,但是最后没这么做。以我目前的状况,我并不需要得到温的消息。我和西奥、穆斯还有斯嘉丽通过电话,有时候斯嘉丽还会让菲利克斯接电话。他不是聊天的行家,但我挺喜欢和他聊天的。至少他从来不会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你好吗,孩子?”我说。

而我三岁教子的新消息,就是他交了个女朋友。那姑娘的名字是茹比,年纪比较大,已经四岁了。她已经求婚了,但是他并未确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小女朋友大部分时候都很好,但是天哪,她也可以表现得很专横。他虽然并不十分确定,但是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对方算计着要骗入婚姻了。在衣帽间里有场模棱两可的仪式,两人亲吻了一下,对方还借或者送给他一罐黏土。由于他的词汇量相对缺乏,这个故事讲起来差不多花了他一小时,但是没问题,我有的是时间。

然后,由于世界依然无情地运转着,时间已经到了春天。

友治宅邸的樱花盛开,地面上的冰雪融解,我不再那么害怕跌倒了。我那和死去无异的脚,居然有了一丝生机,我或多或少能让脚落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了,虽然迈准这一步,要花上无比漫长的时间。

我有时候会沿着小径走到遇袭的鱼塘边,几个月前我只需要五分钟走完全程,现在却要花上四十分钟。鱼都还活着。血已经被冲刷干净,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我曾经杀了一个人,而她跌入了这个鱼塘。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当时差点被杀死。这个世界在这方面表现得十分残酷。

德拉克罗瓦先生比以前来得更频繁,我们还是不怎么谈生意上的事。以前我们聊天的重点总是围着生意打转,现在我们谈论家庭,谈他的儿子、他的妻子,谈我的童年、他的童年,谈我的母亲、父亲、我的兄妹和我奶奶。他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他的父亲曾经从事咖啡行业,兰波法案一颁布,就自杀了。在十二岁的时候,他被有钱人家收养,十五岁的时候和一个女孩恋爱,而那个女孩成了他的前妻,也就是温的母亲。离婚之后他心都碎了,他仍然爱他的妻子。尽管已经接受了自己有错这个事实,但他对于和妻子的美好未来基本不抱希望了。

“是因为夜总会吗?”我问他,“你们是因为这个离婚的?”

“不是的,安雅,比那复杂得多。是经年累月对对方的忽略和无数错误的选择造成的,而且都是我的问题。原本有成百上千的机会让整场婚姻重回正轨,不得不说,真他妈的有过很多机会啊。但机会是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