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3 在爱与巧克力年代 10 我回到了恰帕斯,在明天农场过圣诞节;在可可园中被求婚,是我今生第二倒霉的事(第28/29页)

我走的还是几天之前和友治一起走过的那条石头小径。我来到锦鲤塘前,坐在了古旧的石头长凳上。我看着那橙色、红色和白色的鱼游来游去,跃进跃出水面。我凝视着这些鱼,时间很晚了——这些是不是奇特品种的方鱼呢?鱼什么时候睡觉?它们究竟睡觉吗?

我松了松和服,之前女仆把它系得太紧了。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婚戒。婚姻实验进行得差不多了,我想。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我能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我看着安雅·巴兰钦,鱼游过了她在水中的脸。她看上去就快流泪了,可我讨厌她这个样子。我摘下婚戒,扔向了她的倒影。“你选择了这条路,”我说,“你没资格觉得难过。”

我二十岁,结过婚,现在成了寡妇。在那个时刻,我决定以后不再结婚。我不喜欢戴上首饰,标志自己的已婚身份,也不喜欢婚礼上装腔作势的华丽,更不喜欢一旦将自己的人生跟他人联结起来,就意味着敞开门迎接悲伤。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什么其他的原因。我并不适合婚姻,又或者婚姻不适合我。

这场协议对友治来说是有意义的,但整个安排到最后演变得如此复杂。我看不到未来能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再跟任何人缔结婚姻。如果是为了爱结婚,那也总有不爱了的那一天(参照我父母和温的父母)。如果是为了生意联姻,整个关系却并不止步于生意。再说,我工作得很努力,经历艰难的抉择才创造出一番事业。我并不想要接手任何人的历史,不想承受他们犯过的错,也不想把自己的过去或者错误加诸在别人身上。再说,我上哪儿找到一个不会任意评判我的人在一起?谁能真正理解我所必须做的这一切?夜正浓,我于异国他乡,独坐在硬邦邦的石凳上想:我究竟能为了什么再结婚?

所以,我打定主意单身下去,也许时不时地可以找个情人。(我身体里那个天主教教会学校的学生不禁被这个念头吓到了,我对她说,咱们已经被教会学校开除了,所以就别啰唆了。)西奥实际上就当过我的情人,瞧瞧那下场是多么漂亮。但肯定比总是单身强。我会用丰富多彩的兴趣爱好,填充业余生活的空隙。我会像伊莫金那样,好好读书。我会去烹饪学校,我可以学跳舞,为孤儿做志愿服务,更尽职尽责地当好菲利克斯的教母。我还可以写本自传。

(注意:即便时隔多年,我仍然很难承认,跟大野友治结婚,除了对于黑屋夜总会的好处之外,可能已经渐渐演化为我一生中所犯的最严重的错误了。任何读过我这本自传的人都知道,我曾经犯了很多错。那个夜晚,我并没有准备好承认错误的根源出在我身上,而不是婚姻制度本身。)

正想着这些时,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后背,正撞在左肩膀的肩胛骨下方。感觉不太对,却不是很明显。这东西感觉钝钝的,撞击度中等,没什么伤害性。就像是被软式棒球或是柚子打中。但当我往下看的时候,我的胸口被闪着银光的刀刃穿透了。忽然,刀锋往回一抽,我开始流血。并不是特别疼,那只不过是肾上腺素作祟。我想从和服底下抽出弯刀,但衣服实在是太多层层叠叠,我抽刀的动作并不够快。我扭过脖子去看还有什么凶险招数需要招架,那刀刃又一次刺中我——这一次是下背部。我试着站起来,但右脚一个趔趄,我摔倒了,脸颊和脖子都狠狠撞在石凳上。索菲娅·比特俯身看着我,握着一把剑。她眼睛的神色分明写着,她誓要把我杀死才罢手。

她是怎么闯入这片宅邸的?还有没有同党?我甚至没有片刻工夫可以思索。我想活下去。我需要时间去拿到弯刀,所以决定和她说话:“为什么?”我的声音勉勉强强比耳语大一些——倒在石凳上的时候,我弄伤了喉咙,“我做了什么,要你下这种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