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5/7页)

“娘啊,不敢了,再也不敢下了。”孩子大哭着。

“在哪个地方落得水?怎么落得?”我问和他一起下水的裴华文。

“我们刚出门,徐世水就没命地骑着向前窜,我们在后面喊都喊不住他,拼命赶也赶不上。远远地看见他脱了衣服就跳下了水。等我们赶到时,他已从对岸向回游了,但游到中间,只看到他双手举了举,啊啊了两声就进去了,再也没出来。”裴华文呆呆地说。

水库又大又深,有七八个村民已在出事地方反复潜水寻找,我们五六个同学也纵身跳了下去踩着水。我憋了一口气,身子一蹲,钻进了水里。突然,一个裸体像一条憋闷窒息的泥鳅一样“嗖”从我身边窜过,滑滑的,我急伸手,没抓住。

“在这里!”我大喊一声,几个人闻声聚过来。

“妈呀!在这里!”有一个村里的青年叫了一声,吓得跳开了。

“围起来,掏!”我吼了声,一个猛子钻过去,大家在水里把徐世水围住,费力地踩着水把他拖到岸上。

“成国,你抱着他,头向下,看能不能倒出水来。”我对同学李成国说。他力气大,把身体放在他大腿上,可一点水也倒不出来,徐世水脸色灰暗,身体软软的,倒还是有余温。我一看,完了,是呛的。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抢救溺水的,只是记得小时候和小朋友在我家门前西大湾下水洗澡时,有小朋友掉进去了,最后大人把他捞上来,放在牛背上,一边向村卫生室走,一边倒肚子里水,最后得救了。可那时我那小朋友是自己在水中喝得饱饱的,鼓着个大肚皮漂出来了。可现在徐世水捞上来后,肚子瘪瘪的软软的,根本就没喝水。

“成国,你背着,快送医院。”我一看没办法了,也不知道人是死还是活。水库离医院还有3公里,正急急地向前走着,迎面来了一辆拖拉机。

“大叔,大叔,救救我们,我们有人淹水了!”我灵机一动,张开双臂,猛地扑到了车前。

“妈的!你……”吓得那开拖拉机的把方向盘向一边一打,“吱——”猛踩刹车。刚要发火,一看我们那狼狈样,“你混蛋不想活了!快!快!快上来。”拖拉机是拉崽猪的,里面还有几个小猪崽,铺着些麦秸草。

还没等车停下,我就跳下车,“医生,医生,有人淹水了,快抢救!快抢救!”值班医生出来,看我慌里慌张的,瞪了我一眼,“你急啥!你嚷啥!”

医生在门诊大厅就地抢救,半蹲在地上,两手压在左胸部,用力地心脏起搏。

“强心针!”医生吩咐。

“继续来!”他让我们帮忙按压。

“没救了,呛死的。抬停尸房吧!”抢救半个小时,无济于事,医生无可奈何地说。

停尸房在医院病房的后面,是一间很狭小的破旧的房子,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我们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起徐世水,他身体软软的,我只好托起他屁股,此时屎尿皆遗,搞得我满手都是。此时,只急着救人,没有悲痛感,没有恐惧感。班主任刘方署也来了,无可奈何地安慰我们。

“李涵穹,你知道徐世水家,你领着我和王校长到他家拉他家属来处理后事。”刘方署说。

当天下午,当我们来到徐世水家时,我的高中同学王欣颖正挺着肚子从房间里走出来,那样子像是快生了。他父亲刚刚睡起,披着褂子跟在后面。

“你是徐世水父亲吗?你孩子在学校里出了点小事情,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处理一下。”王校长说。

“涵穹,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他们两个结婚的事情吗?”刘方署在回去的路上,满脸困惑地问我。

“老师,别看我们整天在一起,我真不知道。”我说。

“王欣颖怎会在他家呢?原来同学们谣传说他结婚了,看来是真的。”伴随着尘土飞扬,我想,记得同学王之昌在过年刚开学时看到他带来了一床带着戏水鸳鸯的被子,和他开玩笑说:“你是不是结婚了?”徐世水还说:“去你的!”我整天和徐世水在一起,这家伙竟然一点都不露,我也没看出任何蛛丝马迹,现在联想到他为什么放着长春师范大学不报,就报那么个昌潍师范专科学校,也不情愿,似乎明白了,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