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7/22页)

马大神来到爷爷家,在屋内墙上挂上一块花花绿绿的土布,上面写有胡大仙、黄二仙、柳姑娘、长翠莲等各路神仙的名字和画像,当做诸位神仙的神位。神位前有一供桌,供上香炉、烛台、果品,还让父亲端来一大碗水放在桌子上。供桌的桌围上中间绣着个“仙”字,左右一副对联,上联“有求必应”,下联“普度众生”,横批“心诚则灵”。

马大神一手单面鼓,一手黄表纸,脸涂油彩,似牛头马面,头插令旗样的花花绿绿的东西,肩背桃木剑,腰系十多个铜色大铃铛,赤脚短裤。他让父亲把爷爷从炕上扶起,盘腿而坐,头蒙红布,二神点燃黄表纸,马大神含一大口烧酒,“噗噗”一口一口往点着的黄纸上喷,冒起阵阵火焰。同时拍打摇晃手鼓,鼓的周围挂的串串铜钱,随摇动哗哗作响。大神紧锁眉头,嘴唇鼓起裂开,脸向两边拉,作狐狸醉态摇晃舞步走到爷爷跟前,向盖在爷爷头上的红布喷着烧酒,边喷边胡乱打着紧密细碎的鼓点,腰哗啦哗啦地扭着。然后马大神又回到供桌前三跪九拜,恳请大仙出场附体,登台表演。嘴里怪里怪腔拉着长调唱着: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喜鹊老挝奔槐树,家雀乌燕宿房檐。

行路的君子住旅店,当兵的胡子扎营盘。

十家上了九家的锁,只有一家门没关。

要问为啥门没关,敲锣打鼓请神仙。

左手敲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

马大神唱完之后又回到请神上来。二神接着唱:

我十里外接呀、八里外等,

五里外才拉住你马缰绳。

我披红又挂彩呀,

将你请进神堂来呀!

马大神开始浑身发抖,嘴抽动着,身体扭曲,作出狐仙附体状,浑身发颤,眼睛圆睁,呜哩哇啦,口吐白沫,边敲鼓边跳,犹如疯癫发作,恐怖不已。

“我乃刘山观音洞千年狐狸仙,炕上何鬼?何处而来?快快报上,饶你性命。”马大神发话了。

“狐狸大神到!狐狸大神到!快叩拜狐狸大仙!”二神领着奶奶和父亲跪地叩拜。

“我不是鬼,我是病人。”爷爷回答说。爷爷也有点迷信,四叔发烧时,他无奈之下也是请了神婆子。他觉得自己没得什么病,肯定是自己哪方面出了问题。不然的话,夏坡王先生那么厉害的医生给自己开了药,效果怎么不好呢。

“既然你是病人,可说出你有何病?”马大神厉声喝道,把爷爷吓得一哆嗦,头顶的红布差点掉了下来。

“大仙,我吃不下饭,胃胀,做噩梦,还拉肚子,浑身没劲。”爷爷答道。“你多长时间了?”马大神又问。

“我也不知道。”爷爷回答。

“看你脸色蜡黄,双目无神,灰色黯淡。好好想一想,你前一段时间触犯了什么妖怪?得罪了哪路神仙?快想,本大仙还要广施云雨,等不及了。”马大神催道。

“没……没有啊!没有啊!”爷爷开始语无伦次。

“没有?怎会没有?好好想一想,你涂害过什么生灵?伤及过什么野物?”马大神紧紧逼问,步步进攻。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大仙,两个月前,我上山割草,打死了一只黄鼬子(黄鼠狼)。求大仙指点。”爷爷糊里糊涂了。

“呜呜……我可怜的表妹啊,你死的冤枉啊!我到降媚山姨家去看你,姨说你被人砍了一刀,表妹啊,你好好的托生吧,别在这里受苦了,你快走吧!”马大神故弄玄虚了,把爷爷的病归结为黄鼠狼精附身。我们当地有个说法,不敢惹黄鼠狼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老而成精,会附在人身上,使人得病。

“我不走!我不走!”爷爷顺着马大神的话说开了。

“大胆妖孽!我妹妹在那边等得发慌,你竟在这里害人!”马大神“刷”的一下子从背后抽出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声如洪钟,大喝一声:“孽障,还不离去!”一剑下去,供桌上的碗烂了,碗里的清水变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