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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们是精神病——”
“本来就是!那个女人说会通灵,和一个自称来自亚特兰蒂斯的死人说话。”
“学印第安人说话就是蓝慕沙吗?我也会!”旁边有个人大声说。
接下来二十分钟,塔莉彻底发挥所长和大家说话。采访进行六七分钟后,她渐渐抓到节奏,也想起学过的东西。她聆听,然后问一些很平常的问题,她不确定是否问到重点,也不确定是否站在最佳位置,但是访问到第三个人时,马特不再指挥她,而是交给她主导。她知道自己感觉很好。人们对她推心置腹,说出心中的感觉、疑虑与畏惧。
“好了,塔莉。”马特在她身后说,“拍够了,可以收工了。”
一停止拍摄,群众立刻解散。
“我办到了。”她低语,控制住想上下蹦跳的心情,“真刺激。”
“表现很好。”马特对她微笑,她永远忘不了这个笑容。
马特以破纪录的速度收拾好摄影器材上车。
塔莉的肾上腺素狂飙,依然处于亢奋状态。
这时她看到露营区的招牌。
“开进去。”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说。
“为什么?”马特问。
“我妈……来这里度假,暂时住在这个露营区。给我五分钟去打个招呼。”
“我去抽支烟,你有十五分钟,不过等一下我们得尽快赶回去。”
采访车停在露营区的预约柜台前。
塔莉过去问她妈妈在不在,值班的人点点头,“三十六号营区,看到她时顺便提醒她该缴钱了。”
塔莉沿着小径穿过树林,好几时次想放弃回头。老实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自从外婆的葬礼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妈妈,也没和她说过话。塔莉满十八岁时继承了外婆的遗产,从此负责每个月寄钱给白云,她从不曾收到只字词组的道谢,倒是收过好几张通知寄钱到新地址的明信片。耶姆镇这个露营区是最新的地址。
她看到妈妈站在一排流动厕所旁边抽烟,身上穿着一件印第安风格的灰色粗织毛衣,搭配很像睡裤的裤子,感觉仿佛女子监狱的逃犯。岁月磨损了她的美貌,在凹陷的脸上留下交织的皱纹。
她走过去说:“嗨,白云。”
妈妈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呼出,她看着塔莉,眼睛好像睁不开。
她看得出来妈妈状况很差,毒品让她老得很快,她还不满四十岁,模样却像五十岁。她的眼神迷离昏茫,一看就知道是瘾君子。
“我在KCPO新闻部上班,来这里采访。”塔莉尽可能不表现出得意,她知道不能对妈妈有任何期待,但她的眼神与声音中依然有旧日的回音,当年那个小女孩填满了十二本剪贴簿,只希望有一天妈妈能了解她并引以为荣。“这是我第一次播报,我以前就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会上电视。”
白云轻轻摇晃,仿佛呼应着只有她能听见的音乐,“电视是大众的鸦片。”
“谁能比你更懂毒品?”
“说到这里,我这个月手头有点紧,你有钱吗?”
塔莉翻着皮包,找出皮夹里应急用的五十元纸钞交给妈妈,“不要全给同一个毒贩。”
白云蹒跚上前接过钱。
塔莉后悔着不该来。她明知道不能对妈妈有所期待,为什么总是记不住?“白云,我会寄钱让你重新接受勒戒。每个家庭都有传统,对吧?”说完,她便转身走回采访车。
马特在等她,他抛下烟蒂用脚跟踩熄,笑嘻嘻地问:“妈妈有没有觉得大学生女儿很了不起啊?”
“说笑呢,”塔莉灿烂地笑着,抹了抹眼睛,“她哭得像个婴儿。”
塔莉与马特一回来,整个办公室立刻全速运转。他们四个人挤在剪接室里,将二十六分钟的毛片剪成三十秒的报道,内容一针见血、不偏不倚。凯蒂努力专注在报道上,尽可能只想着报道,但午餐时发生的事使她的感官变得麻木迟钝或极度敏锐,她分不清楚是哪一种。她只知道对他的感觉原本只是羞涩暗恋,经过那顿午餐之后,变成了更深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