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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你整天都在看书、写作业,这样别人怎么有办法认识你?”

“才没有人想认识我呢。”

妈妈温柔地摸摸她的手,“被动等待别人帮你改变人生是行不通的,所以葛洛莉雅·史坦能[9]率领的那些妇女才会烧掉胸罩,在华盛顿游行。”

“为了让我交到朋友?”

“为了让你知道你有无限可能。你这一代非常幸运,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没问题,但是你必须勇于尝试、主动出击,有个道理绝不会错:人生中只有没做过的事会让我们遗憾。”

凯蒂听出妈妈的语气有些怪,说到遗憾这个词的时候略带感伤。可是,老妈怎么可能明白中学的人气战场有多惨烈?她脱离少女时期已经几十年了。她说:“好啦,好啦。”

“凯瑟琳,我说得绝对没错,有一天你会领悟我是多么有智慧。”妈妈笑着拍拍她的手,“等你像我们一样,你第一次求我帮忙照顾小孩的时候就会懂了。”

“你在说什么?”

妈妈大笑起来,凯蒂根本听不出来哪里好笑。妈妈又说:“我很高兴有机会跟你聊这些。快去吧,去跟对面的女生做朋友。”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还很烫,戴上隔热手套。”妈妈说。

这下可好,戴着隔热手套加倍丢人。

凯蒂走到流理台前,看着那盘红棕相间的黏糊糊的玩意。她认命地拿起铝箔纸盖住烤盘后将边缘捏紧,接着戴上缝成一格格、乔治雅阿姨做的厚手套。她走到后门,穿着袜子的脚套进门廊上的仿冒地球鞋,迈步走下泥泞的车道。

对面的房子是农庄风格,屋底离地面很近,形状是长条L形,正门在不靠马路的侧边。屋瓦上满是青苔,象牙白的外墙亟须重漆,水沟塞满落叶树枝,造成污水溢流;茂盛的杜鹃花丛遮住了大部分的窗户,刺柏沿着房屋蔓生,形成一片绿色刺网。庭院很多年没人整理了。 凯蒂停在正门前,深吸一口气。

她一手小心端着烤盘,脱下一只手套敲门。 拜托,千万不要有人在家。 屋内几乎立刻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来应门的是个高挑的女人,穿着飘逸长袍,前额绑着印度珠串,戴着两只不同样式的耳环。她的眼神很奇怪,感觉茫茫然,像是严重近视又没戴眼镜,尽管如此,她依然很美,有种敏感尖锐的特质。她问:“什么事?”

几个不同的地方同时传出节奏深沉的奇怪音乐,屋里一片黑,几座熔岩灯翻滚冒泡,发出诡异的红绿光芒。

“你、你好。”凯蒂结结巴巴,“我妈要我送这盘菜过来。”

“来得正好。”那位女士后退时脚步一颠险些摔倒。

塔莉忽然由走廊出现,姿态潇洒,优美自信的动作可比电影明星,完全不像初中生。她穿着亮蓝色小洋装搭配白色长靴,感觉很成熟,像是可以开车的年纪。她没有说话,抓住凯蒂的手臂拉着她穿过客厅进入厨房,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粉红色,包括墙壁、橱柜、窗帘、流理台和餐桌。塔莉看着她,凯蒂在那双深色眼眸中捕捉到一丝类似难为情的神色。

凯蒂不确定该说什么,于是问:“刚才那个是你妈妈?”

“她得了癌症。”

“噢。”凯蒂不晓得该怎么反应,只好说,“很遗憾。”寂静沉沉笼罩,凯蒂不敢看塔莉的眼睛,便转头看着餐桌。她这辈子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看到这么多垃圾食物,有爆爆夹心塔、老船长格格脆、外星小子玉米片、玉米脆片、零食洋葱圈,两种不同品牌的奶油夹心小蛋糕,以及尖叫黄色爆米花。“哇,真希望我妈也让我吃这些。”一说完凯蒂立刻后悔了,这下她显得矬到极点。为了找点事情做,也为了不看塔莉无法解读的表情,她急忙将烤盘放在流理台上。“还很烫。”她觉得这句话蠢透了,而她手上还戴着活像杀人鲸的隔热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