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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朋友和同事,提普·汤玛斯。”

舍尔曼又把笔蘸了回墨水,开始挥笔写起来。“接下来呢,先生?”

“安静,我正想呢……现在继续。”

舍尔曼正在写这几个字,但被法官阻止了。“你不该写这句话。重新开始。当我说‘继续’或者类似的话的时候,不是让你真的要写出来。”

“我只是您说什么就写什么罢了。”

“但是,上帝啊,你得用常识来想问题啊。”

“我是在用常识啊。但是当我听到了自然会记录下来啊。”

“让我们从头开始吧。称呼句子这样写:‘我亲爱的朋友和同事,提普·汤玛斯’,写下来了吗?”

“我不写‘写下来了吗’,对吧?”

“当然不!”

法官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文书是不是像他自己说得那么聪明了,而舍尔曼也开始偷偷怀疑法官是不是痴呆啊。于是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的脑子有问题,这工作一开始就进行得不太顺利。

“这个不在信里写。这是我私下和你说的。”

“好,私下说说。”

“一个真正的文书写信的窍门,就是在书信或者文件里一字不漏地写下每一句该写的话。但那不是记录私人反应或其他话,比如有些在我脑子里的和写信不相干的句子。我的问题是,小子,我的脑子转得太快,有很多随时冒出来的想法,和这封具体信的内容思路可能毫无关系。”

“我理解先生。”舍尔曼说,现在他觉得这个工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理解我的人不多。”老法官直率地说。

“您的意思是你想让我可以猜出您的心思,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不是让你猜出我的心思,”法官生气地说,“但是要从我的语调中分辨出什么是个人心里面的思考,这些不用写出。”

“我猜别人心思很有一套。”

“你是说你很有直觉?哈,我也是。”

舍尔曼不懂直觉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想如果他跟法官待上一段时间,他的词汇量会扩大很多。

“回到这封信来,”法官严肃地说,“称呼之后写:‘最近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法官又断了,声音放低了继续说着,舍尔曼琢磨着法官的心思,没有写下这句话。“多远算‘最近’你觉得?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想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样的话不该算最近。”

“完全正确。”法官语气坚定地说,“那这封信就重新换一种完全不同的写法。”

书房里那只镀金的钟这时敲响了十二点。“中午了。”

“是啊。”舍尔曼说,手里还拿着笔等着。

“中午我会中止我的工作,喝上今天第一杯甜酒。这是一个老人的特权。”

“您想让我帮您调酒吗?”

“那就太好了,孩子。你要不要来点儿波旁威士忌加清水?”

“波旁威士忌加清水?”

“我不是一个喜欢单独喝酒的人。我不喜欢一个人喝闷酒。”的确如此,以前他总是在喝酒的时候叫上园丁,维利丽,或者任何人和他一起喝。可是维利丽不喝酒,园丁后来也死了,所以很多时候法官只好自己一个人喝酒,但是他并不喜欢这样。“来一小杯甜酒陪我一起喝吧。”

这部分活儿很带劲儿,舍尔曼没想到这份工作还有这种好事。他说:“我当然乐意啦,先生。您喜欢怎么调?”

“水酒各半。水别太多。”

舍尔曼赶忙跑到厨房去调酒。他现在已经在担心午餐的问题了。如果他们要一起喝酒并且以后成了朋友,他就会被打发到厨房去和那些厨子们一起吃饭。他知道一定会是这样,但他会很讨厌的。他不断练习着到时候自己要说的话,“我从不吃午餐的”或者“我早饭吃得太多,现在一点儿不饿”。他倒了一半酒掺了一半水进去,调了两杯,然后端回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