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八章(第10/10页)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可以拿我在红军中的战功和历次受的伤抵一部分暴动的罪,不够我愿去坐监狱,但是如果要为暴动枪毙我,这未免太过分啦!那我可就要对不起啦!”
米哈伊尔轻蔑地冷笑着说:“真是异想天开,革命军事法庭或者肃反委员会是不会问你愿意怎样和不愿意怎样的,他们不会跟你讨价还价的。既然是犯了罪——那就罪有应得。旧债是必须如数清偿的!”
“好吧,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走着瞧吧,这是毫无疑问的。”
葛利高里解开皮带和衬衣,哼哼卿卿地开始脱皮靴。
“咱们要分家吗?”他非常仔细地打量着穿坏了的靴底问。
“咱们分家的事儿很简单:我修理修理自己的房子,就搬到那儿去。”
“好,那么咱们就马马虎虎地分开吧。咱们是过不到一块儿的。”
“是过不到一块儿,”米哈伊尔肯定地说。
“没想到,你竟会对我有这样的看法……好吧,有什么办法呢……”
“我说得很坦率。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你什么时候去维申斯克?”
“尽量争取这两天去。”
“什么尽量争取,明天必须去。”
“我几乎步行了四十俄里,太累啦,明天休息一下.后天我就去登记。”
“命令说的是要立即去登记。明天就去吧,”
“休息一天总可以吧?我又不会逃跑,”
“鬼知道你会干什么我不愿意为你承担什么责任。”
“你居然变成这样的浑蛋啦,米哈伊尔!”葛利高里惊讶地打量着老朋友变得严肃起来的脸说。
“你别浑蛋浑蛋地骂我啦!我听不惯这种腔调……”米哈伊尔缓和了口气,提高了嗓门说:“你要明白,这些旧军官的臭习气该改改啦!明天就去,如果你不肯乖乖地去,我就派人押送你去,明白吗?”
“现在我全明白啦……”葛利高里憎恨地看着走出去的米哈伊尔的后影,没脱衣服就躺到了床上。
有什么办法呢,一切事情都要照它们应该发生的样子发生一为什么对他葛利高里就要另眼相看呢?说实在的,为什么他会想到.在红军中短时间忠诚的服役就可以抵偿他过去的全部罪行呢?也许.米哈伊尔说的是对的吧?不能全都宽恕、旧债要不折不扣地全部清偿吧。
……葛利高里梦见了在广阔的草原上,全团人马排开了阵势,准备冲锋。已经从远处传来拉着长声的口令:“连——队……”这时候他想起马鞍子的肚带松开了。他使劲蹬了一下左边的马镫——,身下的马鞍子一滑,歪了下去……他羞愧、恐怖地跳下马来,想去紧马肚带,这时他听见了突然响起的并且已经迅即远去的马蹄子的轰鸣声。全团冲上去了,他掉队了……葛利高里翻了翻身,朦胧中还听见自己的沙哑的呻吟声。
窗外是一片黎明的曙光。大概夜里风把百叶窗吹开了,透过结了一层霜的玻璃可以看到残月的绿色光环。葛利高里摸到烟荷包,抽起烟来。心还在猛烈地怦怦直跳。他仰面躺下,暗自笑了,“做这样的怪梦!仗也没打成……”在这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他还得在梦里和清醒的时候去进行多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