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十六章(第5/6页)
"纪律简直败坏得不成样子啦!"一个老头子伤心地叹了口气说。"这些狗崽子,跟军官怎么说话呀……这要是在过去,那还了得呀?一定要送他们去服苦役!""他们要只是说说--那又算得了什么!没看见,他们还想动手呢!有个家伙还说,'教训他一下,好吗?'就是那个戴驼绒风帽、像棵从未砍伐过的杨树似的家伙。这些坏家伙,已经坏到什么地步啦!""你就这样饶了他们啦,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有一个哥萨克问。
葛利高里把军大衣盖在身上,脸上带着毫无恶意的笑容听着大家的谈话,回答说:"对他们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现在已经脱离了部队,谁也管不了;他们自己结伙,没有指挥人员,无法无天,谁是头头?谁有力量,谁就是他们的头头。大概,他们的队伍里连一个军官都没有剩下。我见过这样的连队,就像一群没爹没妈的孤儿!好,咱们睡觉吧。"阿克西妮亚悄悄地嘟哝说:"你跟他们纠缠什么呀,葛利沙?别惹这些人吧,看在基督面上!这些疯子,他们会打死你的。""你快睡吧,睡吧,咱们明天还要起早哩。你觉得怎样?是不是好受一点儿啦?""还是那样。""头疼吗?""疼。看来我是起不来啦……"葛利高里把手掌放在阿克西妮亚的额角上,叹了口气说:"你身上烧得简直像刚出炉似的。好,没关系,别泄气!你身体结实,会好起来的。"阿克西妮亚不做声了。她干渴得要命,到厨房里去了好几次,喝些很难喝的温吞水,恶心、头晕,她勉强支持着,又躺到草垫子L 去。
夜间又来了四批找地方过夜的人。他们用枪托子敲门,打开百叶窗,在窗户上乒乓乱敲,直到葛利高里教导过的房主人骂着,在门廊里叫喊:"请你们到别处去吧!旅部住在这儿!"他们才走开了。
黎明时分,普罗霍尔和葛利高里套上爬犁。阿克西妮亚很费劲地穿上衣服,走出屋子。太阳升起来了。烟囱里冒出灰色的炊烟,升上蓝色的天空。被太阳从下面照耀着的红艳的云块在高空飘移。篱笆上。板棚顶上都结了一层厚霜。马身上冒着热气。
葛利高里扶着阿克西妮亚坐上爬犁,问道:"你是不是躺下?这样你可以舒服些儿。"阿克西妮亚肯定地点了点头。葛利高里关怀地给她盖好腿,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无声的感激神情,又闭上了眼睛。
中午,在离大道约两俄里的新米哈伊洛夫斯基村停下来喂马的时候,阿克西妮亚已经不能从爬犁上站起来了。葛利高里把她扶进屋子,让她躺在热情的女主人腾出来的床上。
"你不好受吗,亲爱的?"他弯下身子,对着面色灰白的阿克西妮亚的脸涧道。
她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了看,又昏迷过去。葛利高里手哆嗦着给她解下头巾。阿克西妮亚的脸颊像冰一样凉,额角却烫得很,太阳穴边出的虚汗结成了冰丝。傍晚,阿克西妮亚完全失去了知觉。在这以前,她曾经要求喝水,嘟哝说:"要凉水,雪水。"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清晰地说:"请把葛利沙叫来。""我在这儿哪。你要什么,克秀莎?"葛利高里抓住她的手,笨拙。羞怯地抚摸着。
"别扔下我,葛利申卡!"
"我不会扔下你的,怎么会这样想呢?""不要把我扔在外乡……我会死在这儿。"普罗霍尔端来水。阿克西妮亚贪婪地把于裂的嘴唇放到钢杯子边上,喝了几口,又呻吟着把脑袋伏到枕头上。过了五分钟,她又不连贯地、模糊不清地说起胡话。葛利高里坐在她的头这边,听清了几句:"应该洗一下……弄点儿淡蓝色的水漂……还早……"她的模糊不清的话变成了耳语。普罗霍尔摇了摇头,责备说:"我劝过你,别带着她上路!好啦,现在咱们怎么办?简直是活受罪,没有说的,真的!咱们在这儿过夜吗?你聋啦,还是怎么的?我问你,咱们要在这儿过夜呢,还是继续赶路?"葛利高里沉默不语。他弯腰坐在那里,眼睛死盯着阿克西妮亚的灰白的脸。女主人是个热情、善良的女人,她看了看阿克西妮亚,小声问普罗霍尔:"是他的妻子吗?有孩子吗?""有孩子,什么都有,我们就是没有运气,"普罗霍尔嘟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