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十七章(第3/4页)

"我给你的战马预备块地方。"

"你怎么不说一声?我自个儿来收抬就是啦。""看你说的!怎么啦,难道我已经不能于活儿啦?好儿子啊,我还像枝火枪一样冲呢。我是用不坏的!还可以于一气呢。明天我打算去割大麦。你能多待些日子吗?""一个月。""这太好啦!咱们到地里去吧,啊?一于活儿你也许会觉得舒服点儿……""我自己也是这样想。"老头子扔掉叉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话音里带着神秘的口吻说:"咱们回屋子里去吧,你好吃饭。这种痛苦你是走到哪儿也躲不开的……大概是这样,是这样……"伊莉妮奇娜摆好桌子,递给他一块于净手巾。葛利高里又想:"从前都是娜塔莉亚做饭……"他为了不流露出自己激动的心情,便匆忙地吃起饭来。等父亲从贮藏室里拿来一罐用于草堵着口的烧酒来,他露出感激的神情看了父亲一眼。

"咱们来为去世的娜塔莉亚祈祷吧,愿她在天之灵安息,"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口齿清楚地说。

他们各自喝了一大杯。老头子立刻又斟上了一杯,叹了口气说:"一年的工夫,咱们家里就死了两口人……死神看中咱们家啦。""咱们别谈这个啦,爸爸!"葛利高里请求说。

他一口气喝下第二杯,把一块咸鱼在嘴里嚼了半天,盼望着头脑昏沉起来,摆脱那些纠缠不休的思绪。

"今年的大麦长得好!咱家的麦子比别人家的更出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吹嘘说。在这些自吹自擂的话里和说话的声调里,葛利高里都感到矫揉造作、故弄玄虚的意味。

"小麦长得怎么样?"

"小麦吗?稍微受了点儿霜冻,不过这--并不要紧,每亩也能收三十五到四十普特。别人家种的硬粒小麦,长得好极啦,不过咱I 家,倒霉得很,却没有种。但我也并不十分难过!这种兵荒马乱的年头,要那么多的粮食干什么?帕拉莫诺夫的粮栈不收购,又不能屯在谷仓里。战线一移到咱们这儿来--同志们就会统统都收去,就像舔光了的一样。不过你用不着担心,咱们就是今年颗粒不收,粮食也足够吃两年的。上帝保佑,咱们家仓里的粮食还满满当当的呢,别的地方还藏着点儿……"老头子狡猾地挤了挤眼睛说:"你问问达什卡,为防荒年,我们藏了多少粮食呀!我们挖了个大坑,足有你的身子这么深,一度半宽,我们装了满满的一坑!这可恶的年月可把咱们折腾穷啦,不然的话,咱们也早成富户啦……"老头子醉意朦胧.自我解嘲地笑了,但是过了一会儿,庄重地理了理大胡子,已经是正经、严肃地说:"也许你还想到你岳母了吧,那我告诉你好啦:我没有忘记她,也帮过他们的忙。有一回,没等她开口,第二天我就送了一车粮食去,连量都没有量、去世的娜塔莉亚非常高兴,一听说这事儿,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啦……好儿子啊,咱们再喝第三杯吧?现在能使我高兴的,只有你啦!""好,再来一杯,"葛利高里同意说,递过酒杯去。

这时候,米沙特卡侧着身子,畏畏怯怯地走到桌边来。小家伙爬到父亲的膝盖上,笨拙地用左手搂着爸爸的脖子,使劲亲了亲他的嘴唇。

"你这是干什么,儿子?"葛利高里看着孩子那泪水模糊。天真无邪的眼睛,感动地问,竭力不把酒气喷到孩子脸上。

米沙特卡悄悄回答说:"妈妈躺在内室的时候……她还活着的时候,把我叫了去,这样嘱咐我:'爸爸回来的时候--你替我亲亲他,告诉他,叫他疼爱你们俩。'她还说了些别的话,可是我忘记啦……"葛利高里放下杯子,把脸扭过去朝着窗户。屋子里有好半天是一片难耐的寂静。

"咱们还要喝一杯?"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