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十三章(第2/2页)
彼得罗推了推死人已经不会走路的腿,也抓起了筐把。
他在那个哥萨克家里一直大喝到天亮。包在厚布里的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在爬犁里等着。彼得罗喝得醉醇醇的,把马就拴在这辆爬犁上,马一直站在那里,把带着笼头的脑袋拼命伸长,竖起耳朵打着喷鼻。它也闻到了死尸的气味,所以连草也不吃了。
太阳刚刚升起来,彼得罗已经回到村子。他不停地赶着马,在草地上飞奔。身后,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的脑袋碰得爬犁底板咚咚乱响。彼得罗一路曾两次停下来,把一团团的于草垫到死人的脑袋底下。他把亲家公直接拉回他家去。父亲生前最疼爱的小女儿格丽帕什卡给死者打开了大门,就从爬犁边倒到一旁的雪堆上去。彼得罗像扛面粉口袋似的,把亲家公的尸体扛进了宽敞的厨房,小心翼翼地放在早已铺好麻布的桌子上。眼泪已经哭干了的卢吉妮奇娜披头散发,在丈夫整整齐齐地穿着白寿袜的脚边爬着,嗓子全哭哑了。
“我们的当家人呀,我原以为你能自己走进家门,哪料到你是扛进来的啊,”她那隐约可辨的低诉和抽泣声,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像嘻嘻的笑声。
彼得罗把格里沙卡爷爷从内室里搀出来。老头子浑身直哆嗦,仿佛他脚下的地板在震动、摇晃似的。但是他却腿脚利落地走到灵桌前面,站在死者头前。
“喂,你好啊,米伦!你瞧,儿子啊,咱们竞是这样见面……”他画了个十字,亲了亲儿子沾满黄泥的冰凉的额角。“米伦努什卡!我也快……”他声调高亢地喊道。又仿佛是怕说错话似的,急忙,完全不像老人的动作,捂上了嘴,趴到桌子上。彼得罗的喉咙像被狼抓住一样,抽搐起来,悄悄走到院子里,走到挂在台阶边的马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