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二章(第4/6页)
第二天,利斯特尼茨基睡醒后,意识到他昨天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严重错误。他咬着嘴唇,想起了殴打那个朝哥萨克扔石头的人的场面,以及后来他与拉古京的冲突,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若有所思地不停地咳嗽着。穿衣服的时候,心里琢磨着,为了避免与团士兵委员会的关系激化,暂时还是不要去动拉古京,最好是等到那些在场的哥萨克忘掉昨天他和拉古京的冲突以后,那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家伙干掉,扫清障碍。
“这就是所谓要跟哥萨克打成一片……”利斯特尼茨基很伤心地嘲笑着自己,此后,有好多天,这一不愉快的印象一直在他脑子里索回。
已经是八月初旬,在一个晴朗的、阳光明媚的日子,利斯特尼茨基和阿塔尔希科夫在城里闲逛。自从在军官会议那天的谈话以后,他们俩没有说完的话,始终无法再继续下去、阿塔尔希科夫守口如瓶,把那些没有说出来的思想深藏在心里,尽管利斯特尼茨基一再引诱他再推心置腹地谈谈,他总是紧遮着那层厚厚的帷幕,这是大多数人惯于用来隐蔽自己真实面目,不让别人看出来的办法。利斯特尼茨基在与别人交往时,总觉得人们的外表里面还隐藏着另一副往往总也无法认清的面貌。他深信,如果从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剥掉这层外壳,就会露出真实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虚伪装饰的内核。因此他总有一种病态的心理,想了解,在形形色色的人们的粗鲁的、严肃的、英勇无畏的、厚颜无耻的、幸福的和快活的外表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货色。现在,他思考着阿塔尔希科夫,然而能猜透的却只有一件事——就是这个人正在从诸多已经形成的矛盾中痛苦地寻找出路,想使哥萨克的传统与布尔什维克思想结合起来。这种猜测使他不得不中断原拟与阿塔尔希科夫接近的计划,并与他疏远起来。
他们沿着涅夫斯基大街走着,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利斯特尼茨基用眼朝饭店的大门示意着,提议说。
“好吧,”阿塔尔希科夫同意了。
他们刚进门儿就站住了,大失所望地环顾四周: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阿塔尔希科夫转身想要退出,但是从一张靠窗的桌子边站起一位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绅士,他原是跟两位太太坐在一起,曾注意地看着他们俩在找坐位。绅士走过来,非常有礼貌地举起小礼帽。
“请原谅!二位可否就坐我们那张桌子?我们要走啦。”他笑着说道,露出一排稀疏的、被烟熏黄的牙齿,并做了个请他们去就座的手势。“我很愿意为二位军官效力。你们——是我们的骄傲。”
坐在桌边的两位太太也站起来。身材高大、黑头发的太太在整理鬓发,另外一位稍年轻些的在玩弄着小伞等候她。
两位军官谢过客气地把桌子让给他们的绅士,走到窗前。稀疏。针状的黄色光线透过垂下的窗帘投在桌布上。菜肴的气味驱散了摆在小桌上鲜花的芬芳诱人的清香。
利斯特尼茨基要了一份冰鱼羹,在等菜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撕着一朵从花瓶里面拔出来的橙黄色的金莲花。阿塔尔希科夫用手绢擦了擦汗淋淋的额角,两只疲倦地低垂着的眼睛不停地眨着,注视着在邻座的桌子腿k 颤动的太阳光点。
他们还没有吃完,又有两个军官大声地谈着走进了饭店。
前面的一个寻找着空桌子,把晒成褐色的脸转向利斯特尼茨基。黑色的斜眼里闪着快活的表情。
“利斯特尼茨基!是你吗?……”这个军官健步向他走来,放肆地叫道。
他那黑胡子下面闪着飞沫般的雪白牙齿。利斯特尼茨基认出他是卡尔梅科夫大尉,跟着他走过来的是丘博夫。他们紧紧地握了握手。利斯特尼茨基把自己过去的两个同事介绍给阿塔尔希科夫以后,问道:“哪一阵风把你们吹到这儿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