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第4/4页)

事情是这样的。圣母节后不久,潘苔莱·普罗阿菲耶维奇确信达丽亚已经彻底改过,便对伊莉妮奇娜说:"你别可怜达什卡!要叫她多于点活儿。有活儿于她就没工夫去胡搞啦,要不然她这匹养得壮壮的骤马……她的心里只知道上游戏场和逛大街。"为此,他就叫达丽亚打扫场院,收拾后院里的陈积的木柴堆,跟她一同打扫屯糠的棚子。傍晚,他想把风车从板棚搬到糠棚子里去,便唤了儿媳妇一声:"达丽亚!""什么事,爸爸!"她从糠棚里答应道。

"来,咱们把风车搬进去。"

达丽亚整着头巾,抖搂着落进上衣领里的糠屑,从糠棚的门里走出来,穿过场院的小门,朝板棚走去。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穿着一件家常棉袄和一条破裤子,在她前头一瘸一拐地走着。院子里没有别人。杜妮亚什卡和母亲正在纺秋天梳下的羊毛,娜塔莉亚在发面。村外殷红的晚霞正在暗淡下去。响起晚祷的钟声。透明的天空,天顶上,横着一片一动不动的紫红色云彩,顿河对岸黑秃秃的白杨上,像挂了许多烧焦的黑棉花团,栖满了寒鸦。在这清澈、万籁俱寂的黄昏时分,每一个声响都显得那么清晰、肃穆。从牲口圈里飘来阵阵新牲口粪和于草气味。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哼哼着,和达丽亚把油漆剥落的红色风车抬进糠棚,放在棚角里,用耙子把从糠堆上滑落下来的谷糠往上耙了耙,正要走出去。

"爸爸!"达丽亚像耳语似地低声唤道。

他走到风车后面去,一点儿也没有多心地问道:"怎么啦?"达丽亚敞着上衣怀,脸朝他站着;两手伸在脑后整理着头发。从糠棚的板墙缝里透进一缕血红的夕阳余晖照在她身上。

"爸爸,这儿,有什么东西……你过来,瞧瞧呀,"她一面把身子弯到一旁,一面喊眉鼠眼地从公公的肩膀头上瞅着敞开的门,说道。

老头子走到她的紧跟前。达丽亚突然双手一扬,搂住公公的脖子,叉紧手指头,向后倒退,一面拖着他走,一面耳语道:"就这儿,爸爸……这儿……软活得很……""你这是于什么?"潘苦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惊骇地问道。

他扭动着脑袋,想把脖子从达丽亚的手里挣脱出来,但是她拼命把他的脑袋扳到自己脸边,从嘴里直往他的大胡子上喷热气,一面笑,一面悄悄嘟哝些什么。

"松开手,畜生!"老头子挣扎着,只觉得已被抱得紧贴在儿媳妇鼓起的肚子上。

她紧抱住他,仰面倒下去肥他压在自己身上。

"妈的!你发昏啦!……松开手!""你不愿意?"达丽亚气喘吁吁地问道,然后松开手,朝公公的胸膛推了一把。"你不愿意吗?……或者,也许你是不行了吧?那么你就别管我!……就是这样!"她跳起来,急急忙忙地整理着裙子,从脊背上拍打下糠芒,直对着呆若木鸡的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喊道:"前几天你为什么打我?怎么,难道我是老太婆吗?你在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已经一年不见男人的面啦!……怎么,难道叫我跟狗去睡吗?给你看看,瘸鬼!给你这个,咬吧!"达丽亚做了一个很下流的动作,挤眉弄眼地往门口走去。在门口她又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抖掉上衣和头巾上的尘土,眼睛看也不看公公,说道:"我没有这个可不成……我需要哥萨克,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去另找一个,可是请你别多嘴!"她扭扭摆摆、快步走到场院的门口,连头也没回就一转弯不见了,而潘苔莱·普罗珂非耶维奇却还呆站在红色的风车旁边,咬着大胡子,惶惑、遗憾地打量着糠棚子和打着补丁的靴于尖。"难道她是对的?也许,我就该跟她胡搞!"他被这件意外的事情弄得迷迷糊糊,这一瞬间,就这样困惑不解地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