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痛新伤(第7/9页)

甘璐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我就是不知道好歹,我就是……”她哽咽得语不成声,完全没法再说什么。尚修文没想到她突然失控,一手搂住她,一手拿过手机:“妈,爸爸生病住院了,璐璐现在心情不大好,回头我再让她给您打电话。”

他正要说下去,却发现甘璐捂住腹部,从他手臂中滑了下去,蹲到了地上,他大吃一惊,一把抱起她:“璐璐,怎么了?”

“痛……好像出血了。”她断断续续地说。

尚修文一下脸色惨白,马上抱着她转头跑进医院。

甘璐很快被送进妇产科。尚修文焦灼地守候在外面,过了好久,医生出来,一脸的遗憾:“胎儿恐怕没有保住。”

再次赶过来的吴丽君仍然保持着镇定:“有什么症状?”

“已经不是先兆流产,到了难免流产阶段,出血量明显增多,宫颈口扩张,一部分胚胎组织堵塞在宫颈口内。”

尚修文声音干涩地问:“我妻子有没有危险?”

“目前暂时没有危险,必须进行刮宫术清宫,肌注缩宫素以减少出血。”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修文,这只是做完当场就能离开的小手术。让医生清宫止血以后,你再进去。否则她情绪波动,出血会更多。”吴丽君制止了他,示意医生去准备手术。

“吴厅长,她的确情绪很不稳定,有点失控了,刚才检查时都不配合。”医生为难地说,“我觉得需要注射镇静剂。”

吴丽君点点头:“好,动完手术后,记得提取胚胎组织做病理检查和染色体分析,把报告直接交给我。”

尚修文机械地在护士拿出的手术通知单上签字之后,颓然地坐倒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候着。

吴丽君是医生出身,从政前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见惯了病痛生死,并不为里面进行的小手术忧心,她只担心地看着尚修文灰败的面孔,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坐在这里的这个年轻男人是她的独生子,她一向忙于事业,休完产假后,就将他交给了保姆,一直没有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每次认真打量他,都吃惊于他的快速长大,有点儿惆怅又有骄傲的感觉。

如果现在回头看去,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过去的日子也差不多是弹指一挥间而已。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没有任何青涩的气息。他小时候长得像她,现在相貌仍然带着她的影子,气质神态却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一想到去世的丈夫,她心跳就加快了频率,而且节奏有些紊乱。她只能在尚修文身边坐下,让自己平静下来。几年来她都是这样,在尚修文的敦促下,她做了详细的体检,排除了心脏病,只能归结于心理因素。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痛,也知道儿子的痛。在他们共同的亲人去世后,他们几乎是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相互关心着对方,却似乎还是没有办法亲密相处,尽情诉说以卸下重负—至少在这个方面,他们完全了解彼此的骄傲,宁可选择各自背负下去。

她仍然是那个对人对己要求一样严格的领导,可是已经没有了事业上的野心,只满足于尽职尽责将分内工作做好。但是她知道儿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不希望他就那样颓废消沉下去,更不希望他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可是,她从来不擅长劝解,尚修文更有他的固执,能够在不动声色之间拒绝所有人。

听到尚修文突然说他打算结婚,吴丽君大吃一惊:“你不能玩闪婚,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要慎重。”

尚修文好笑地摇头:“我和她认识交往快两年了,怎么说都不算闪婚。”

他简短介绍着女朋友的情况:二十四岁,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父母早年离婚,一直与父亲生活在一起;父亲是纺织厂的工程师,退休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