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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场后悔了,早知会卷进这种麻烦,就不该为了赶搭末班电车而放下做到一半的工作回家,干脆留下来熬夜处理文件还比较好。说不定在休息室坚硬的沙发上打个盹还远胜过现在必须面对的难堪状况。

少女有张美丽的脸庞。

扎着辫子,理所当然地脸上没化妆,光滑细致的肌肤令人联想到婴儿。像一种成熟艳丽与天真无邪气息并存的奇妙生物。再过五年,十年或许会变成大美人吧。这点就连木场也看得出来,不过就算看得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从学生证得知少女叫做楠本赖子。十四岁。木场今年三十五岁。相隔二十年的世代,确实足以让彼此的言语产生隔阁。

不,事实上并非这个因案。

木场自己也知道。

其实是眼前叫这名女孩即将成长为女人的缘故。

木场生来不擅长与异性交谈。当然他并非得了所谓的女性恐惧症,所以还不至于对社交生活造成障碍。只不过对木场而言,这与女性恐惧症其实无甚差别。

不知何时变得如此。

一想到这些,更觉得少女的言语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究竟想诉说什么也变得全然无法理解。

“对你而言。被害人——叫做加菜子是嘛?那个女孩是非常重要的朋友,这我懂,而你们为何这个时间还在车站我也大致了解。但重要的是那之后究竟怎么了?”

“你说了解,你真的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看湖吗?”

“呃,所以说——”

其实不太了解。

“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嘛。”

“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呢!这根本不是无关紧要事。”

又害少女哭了。从刚刚就不知害她哭了几回,话题也不断在原地打转,一直无法问出重点。

现在,少女——楠本赖子又颤动着肩膀呜咽起来,她脑中也一团混乱吧。这也难怪。先让她休息一下或许较好。她家人过了这么久,别说是赶到现场,就连联络也联络不上,木场对此感到些许恼火。不只如此,就连受到濒死的重伤,正徘徊于生死之境的被害人——柚木加菜子的家人也还没联络上。

路灯的光芒朦胧地照映在低头哭泣的少女肩膀背后的窗子上。

这是事件——该说事故吗——发生的现场。

木场打从心底厌烦起来,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木场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刑警,从丰岛区的警署转调到本厅约过半年。上个月上旬,还在丰岛值勤时代参与调查过的悬案以难以想象的怪异形式结案,害得木场这个月整月都在处理善后。

那是让木场感到很不舒服的事件。

因为该抓的犯人已经死了——而且犯人也不是坏人。

对原本是职业军人的木场而言,终战代表的不过只是“失去敌人”罢了。

木场有此自觉。

木场并非皇国主义者,也无右派思想。亦从未以歌颂战争者自居——但在听到玉音放送(天皇透过广播宣布投降)的瞬间,失去明确“敌人”的木场,明显地感到了迷惘。当然,木场十分清楚战争这种行为有多么愚蠢,也知道和平时代有多么美妙,但就是无法拂拭这种尴尬感受。

从政治、伦理、哲学方面来说,纵使支持和平时代的理论有多么正确,也仍是复杂且微妙的。虽不是很明确地知道,但木场也还是了解这个道理。只是,虽说纵使了解了也无济于事。在木场的眼中,只存在着我方与敌方、善与恶构成的二元论单纯结构才是能让他感到自在的世界。所以在复员后木场选择了警察做为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