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作家的信条(第12/14页)
警车上的电子屏显示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我抬头仰望二楼的窗户,那是楼里唯一的光源,走进走出的警察在对现场进行着仔细的勘查,几百本推理小说的书海,一定给他们增加了不小的工作量。这一次,我在没有柯布的帮助下完成了布局。比起天马行空的诡计,让推理小说中幻想出来的犯罪成真,而后让自己成功脱罪,不才是最厉害的吗?
决定性的证据是那本有我签名的新书,它证明我曾经和柯布见过面。我会将它带到下周的签售会上,送给某一位读者,当新书一本本被拆封,我会卖力地签出更多的书,只要多一个人拿到我的亲笔签名,警察找到它的可能性就又小了一点。我的读者们,帮助我一点一点掩埋掉罪证,他们都将成为我的共犯。
柯布你看到了吗?我才是真正的推理小说家——柯施。
一个星期之后的签售会上,我努力用柯布的钢笔签出和那晚一模一样的字迹,那本书作为本次签售会的奖品,将在最后提问环节送给读者。
忽然,聚焦在我身上的闪光灯转向了大门,一队刑警出现在了签售会现场,他们从人群中朝我走来,领头的队长在我面前抖开一张逮捕令。
他威严地对我宣布道:“施祥先生,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将手头最后的一本书签完,停下了手中正在签字的钢笔,笔杆上能隐约看见刻着“keshi”的拼音。
我顺从地举起双手,我想,我短暂的职业作家生涯应该结束了吧。
我很配合警察的工作,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跟推理小说中的罪犯比起来,我实在无法承受住犯罪之后巨大的心理压力。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挥舞烟灰缸的那一幕,都会无数次地在脑海中重播。
柯布的笔记本到手后,我一次也没有翻开过,在惴惴不安中,我开始自我否定,自我质疑,甚至失去了用柯施这个名字写作的动力。我想去了解柯布妹妹的事情,却又害怕暴露自己的动机,只得放弃这个打算。
我没有自首的勇气,期望被捕的这一天快点到来,这惶惶不可终日的一周实在太过煎熬,我后悔亲手毁掉了决定性的证据。现在被捕的我反倒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的疑惑也可以直截了当地问警察。
我自白了在柯布家发生的所有事情,帮我录口供的警察整整写了三页纸,就好像用我的构思写出了一个推理短篇,这或许就是柯布每次看见我新书出版时的心情吧。警察最后让我签字压了手印,就像是在给自己的书签名一样。
“你等着,你想见的人马上就到了。”录口供的警察抱着案卷走出了审讯室。
在我坦白所有事情之前,我提了一个小要求,希望可以见一面项北和沈括,尤其是那个沈括。警察也颇为人性化地答应了我的条件,通知了他们俩。
项北如约而至,今天的他穿了紧身的便服,手里还拿着一本我的新书。我朝他身后张望,空无一人。
项北轻轻合上了门:“别看了,沈括今天有比赛来不了,他托我找你在书上签个名。”
沈括买的并不是我的新书,而是我的第一本书,这本书印数不高,已经早就断了货,他应该是在刚出版的时候买的。我翻开扉页,原本想签“柯施”,可转念一想,还是生疏地签下“施祥”两个字。
“哈!沈括就猜你会签施祥。”项北眯着眼说。
“你的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业余棋手,勉强算一个我的顾问吧。”
原来那天他在听的是围棋比赛。
项北是个很有表现欲的人,他说沈括是他的顾问无非是在抬高自己的地位,我也就不跟他绕圈子了,直截了当道:“我想见你们,主要原因是想问,沈括怎么知道人是我杀的?”作为一个推理作家,我的好奇心比平常人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