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折痕(第5/9页)

我不想打断她的话,但是为了搞清楚细节,我也只能在她的叙述中插嘴:“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妇女脸上显出一阵迷茫,断断续续地说:“很难形容……非常古怪,就是无声的发笑,笑容很奇怪……非常奇怪!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我曾见过李教授和白枫的笑容,当然也见过他丈夫的那种笑容,三个人的表情虽然有细微的差别,但属于同一种,于是我说:“您看着我,是不是这种笑容!”我努力地模仿那种诡异的笑容。

妇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木然地点点头,脸上挂着骇异:“你怎么也会这么笑……不过,好像没有那种叫人一见就……害怕的感觉!”

我微微苦笑了一下,要想让我真的发出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笑来,恐怕现在我已经不能在这里坐着了。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后来他开始梦游,以前他睡眠很好,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一直睡得很香,一觉到天明,别说梦游,就是连说梦话都没有!你不知道他梦游起来也跟别人不一样,听人说梦游的人是闭着眼睛的,而他每次都是睁着眼睛梦游,而且脸上一直挂着我刚才说的那种……奇怪的笑!最开始他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到最后就开始跑到外面去了。而且……而且我跟他说话,他也能听到,还能跟我说话,可是一到第二天白天就全忘了,就因为这大半夜的梦游,他的感冒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好!”

刘正听到这里,突然惊奇地问道:“你是说他在梦里可以跟你说话?”

妇女喃喃地说:“是的,他能够听到,也能够回答,有一次我被他吵醒,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绕圈子,嘴里一直在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好像有什么为难的事困扰着一样。我就问他什么怎么办?他冷冰冰地说:‘你说,人如果想死,怎么样才会最痛苦?’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大声地向他叫喊,问他到底怎么了?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就不说话了,只是嘿嘿的笑!”

“疯了!”刘正看了我一眼,嘴里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我怀疑他精神上出了问题,或者得了抑郁症。听说得了抑郁症的人常常睡不着觉,还总想着自杀!”妇女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也许直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丈夫会突然变得精神不正常起来。

“那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我问。

“我跟他说了好多次,可是每当我提出来,他就骂我是神经病,说我想害他。最后一次,我实在忍受不了,就偷偷地约了心理医生,把他骗过去,可是没聊几句,他就觉察出了对方的身份,然后愤怒地走了!”

“那医生怎么说?”我赶紧问,心里却在盼着医生能够确定他精神上确实有问题,这样虽然对这位妇女不会有什么帮助,但是对我来说意义却大不一样了。

她摇摇头,说:“那位医生说,我丈夫可能是更年期的原因,因为他们虽然只交谈了几句,他还是能够观察出个大概,他说我丈夫思路很清晰,和精神不正常的人完全不一样!”

更年期?我心里暗暗摇头,不知道这跟更年期能扯上什么关系。

“那天回去之后,他和我大吵了一架,而且他还动了手!我一气之下,就住到了单位里,这一住就是两个月,我也没有再回家住。”说着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我想她丈夫出手应该不轻,要不然也不会事隔两个月,她还对自己肩头上的伤痛记忆深刻。

“这两个月你们没有再见过面?”我又问。

“有时候我回家拿衣服,也碰到过面,但是他一直对我冷冰冰的,我也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我觉得我做的没有错,他不跟我道歉,我是不会回家的。何况,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我们结婚三十多年来,他脾气一直很好,我实在想不到他居然会动手!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儿子,每年的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们是普通家庭,没有多少积蓄,我必须得做工,他这么半夜三更的瞎折腾,弄得我白天根本就没有精神上班。”说到这里,她眼角已经湿润了,满脸的委屈。其实站在她的角度去想,不回家也不是她的错,毕竟在女人眼里,儿女永远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