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期 冤家路狭 57(第3/3页)
他们坐在几个柏树枝上,一同吃起饭来。在一点钟和两点钟之间,他们把剩下的东西包好,又往前走去。
"我自己觉得,我无论走多远,都走得动,"苔丝说。
"我想咱们还是大概朝着内地走去,在内地,咱们能躲些日子;他们大概到内地去缉捕咱们的时候少,到沿海一带去的时候多,"克莱说。"咱们在内地躲些日子,等到事情搁下去了,再上海口去往外走。"她对于这个话,除了把他搂得更紧而外,没有别的回答,于是他们一直朝着内地走去。那时候虽然是英国的五月,天气却清朗恬静,下午的时候更十分暖和。走到后来,他们走的那条小径一直把他们引到新苑的深处。靠近黄昏的时候,他们拐过一条篱路,看见一条小溪,溪桥后面,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可意巨宅,带有家具,出租";底下写着详细的情况,说到伦敦代理人那里去接洽的办法。他们进了大栅栏门,就看见那所房子;那是一所旧砖房,式样整齐,屋舍广阔。
"我知道这所房子,"克莱说。"这就是布兰和宫。你可以看出来,里面没人住,车道上都长着草哪。""有几个窗户还开着,"苔丝说。
"我想那只是通通空气罢了。"
"你瞧,这儿有这么些空房子 咱们两个却没有一个栖身的地方!""我的苔丝,你大概是累了吧!"他说。"咱们再走一会儿就歇啦。"他在她那凄楚的嘴上吻了一下,又领着她往前走去。
克莱自己也一样地渐渐累了。因为他们已经走了十四五英里的路了。现在他们一定得想一个休歇的办法了。他们老远看着那些孤零的小房儿和僻静的小客店,很想往一个客店里去,但是他们心里发怯,就不由自己又躲开了。走到后来,脚底下越走越沉,于是他们两个就站住了。
"咱们在树底下睡觉成不成?"苔丝问。
克莱觉得节气还太早。
"我正在这儿琢磨刚才咱们路过的那所空宅子,"他说。"咱们再回到那儿去吧。"于是他们原路走回,但是走了半个钟头,才回到他们原先到过的大栅栏门外。克莱让苔丝先在门外等候,他自己进去看一看有什么人在里面。
苔丝在栅栏门里的丛灌中间坐下,克莱就蹑手蹑脚地朝着房子走去。他去的工夫未免很大,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把苔丝急坏了,不是为她自己,却是因为恐怕他有什么闪失。原来克莱碰到一个小孩儿,打听出来,只有一个老太太,住在附近的小村子里,照料这所房子,她平常不来,只有天气好的时候,才来开关窗户。她总是在太阳落的时候前来关窗。"现在,咱们可以从楼下的一个窗户进去,到里面休息休息,"他说。
苔丝在克莱的护送之下,迟迟延延地走到房子的正面,只见那儿的窗户,仿佛失明的眼珠,全叫窗板挡住,里面决不会有人往外面瞧。再往前走几步,就走到正门前面,门旁有一个窗户正开着。克莱先爬到里面,然后把苔丝也拽了进去。
除了门厅而外,所有的屋子全都黑洞洞的;他们上了楼以后,只见楼上的窗板也都紧紧地关着,大概流通空气的工作,至少那一天,得算是敷衍了事的,只有前面门厅的窗户开了一个,后面楼上的窗户开了一个就完了。克莱把一个大寝室的门闩拉开,摸索着走进去,把窗板开开了两三英寸。于是一道耀眼的阳光,就射进屋里,照出屋里有笨重的老式家具,深红色的花缎帷幔,还有一张宽大的四柱床,床头上刻着奔驰的人物,显然是爱兰特赛跑的故事。(爱兰特,希腊神话里的女英雄。有跟她求婚的,必须跟她赛跑,求婚的得胜就嫁他,求婚的败了就得死。)"到底能歇一歇了!"克莱把提包和食物放下说。
他们非常安静地待在屋里,等着照管房子的来关窗户;同时为预防起见,把窗板象先前一样全都关上,把自己完全藏在暗中,为的是恐怕那个女人也许会因为什么偶然的原故,去开他们待的那个屋子的门。在六七点钟之间,那个女人来了,不过没到他们待的那一边。他们听见她把窗户关上闩好,听见她把门锁上,听见她走去。于是克莱又把窗板微微开开,透进一线之光,两个一同又吃了一顿饭,就渐渐叫苍茫的夜色笼罩起来了,因为他们没有蜡烛把昏暗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