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期 冤家路狭 46(第6/6页)

"我知道,我不是已经说过,这不能怨你吗?不过事实还是事实。那一天,我在地里,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欺负你,可又自己想,在法律上,我没有保护你的权力,那一天,真差一点儿没把我急疯了,我想保护你,可又没法取得保护你的权力;有那种权力的那一位,可又好象完全不理你!""你不要说他的坏话,他并没在前面!(背人说人坏话,当然是不好的。比较丁尼孙的诗《默林与薇薇恩》:"当面的奉承和背后的毁谤一样。")"她很兴奋的样子嚷着说。"你要好好地对待他,他从来没作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快快离开他的女人吧,免得人家说不好听的话,连累了他的好名声!""好吧,我走,我走,"他仿佛从一个迷人的梦里醒来的样子说,"我本来答应了要到集上去给那些可怜的傻醉鬼们讲道,现在我去不成了。我这还是头一次开这么大的玩笑。要是一个月以前,我看到我会有这种情况,我就该吓死了。我就走,我起誓,永远不来了。"于是忽然又说,"你让我抱一抱吧,苔丝,只抱一抱!看着从前的老交情,""亚雷,我可没有人保护!另一个体面人的名誉,可就在我手里攥着哪,你想想吧,你有羞耻没有?" "呸!也是,也是!"他把嘴唇紧咬,自己恨自己没骨气。看他的眼光,世界的信仰和宗教的信仰,他同样地缺乏。本来自从他改过自新以后他从前那种时时发作的热烈情欲,都成了僵冷的尸骸,在他脸上的曲线之间,伏而不动,现在又好象都在死而复活的状态之中,一下醒来,一起聚拢。他走出去的时候,游移不定,恋恋不舍。

虽然德伯声明,他今天失约,只是一个信徒重返下流,但是苔丝从安玑。克莱那儿学来的那些话,却深深地印到他的心里;他离开苔丝以后,仍旧还是那样。他往前走去的时候,不声不响,仿佛是从前并没梦想到,自己的主张,也许没有理由坚强维护,现在一下看到了这一点,就不由得精神麻木。他以前那种一时兴发的省悟。改过。归依正教,本来跟理智完全没有关系;那也许只是一个心性轻浮的人,见他母亲一死,一时受了感触,忽而异想天开,别谋乐途的结果吧。

苔丝在德伯的热情大海里,投下了这几滴清冷的逻辑以后,原先他那滚滚沸腾的热情,就冷了下去,变成了停滞不动的污潴了。他一面把苔丝学来说给他听的那几句结晶一般的话,琢磨了又琢磨,一面自言自语地说:"那位聪明人,一点儿也想不到,他告诉她这些话,也许就是给我跟她重温旧梦开避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