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期 冤家路狭 46(第2/6页)

"不过我到这儿来,并不是特为来对你说这种话的,"德伯继续说,"我的情况是这样。你离开纯瑞脊以后,我母亲就故去了,现在是我自己当家主事了。我想把我的产业都变卖了,上非洲去,尽我的全力,作传教的事业。当然我不是作这种事的材料,一定作不好。不过,我想要问你这么一句话,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唯一的机会,让我把从前对你作的坏事补救补救?换一句话说,你能不能答应作我的太太,跟着我一块儿到非洲去?,我连这桩贵重的文件都弄到手了。我母亲临死的时候嘱咐我这么办来着。"他从口袋儿里掏出一块羊皮纸来,掏的时候,因为不好意思,手都有点乱摸胡掏的样子。

"那是什么?"她问。

"一张结婚许可证。"

"哦,别价,先生,别价!"她吓得往后倒退,急忙说道。

"你不愿意吗?为什么哪?"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气。但是这种失望,并不是完全由于想赎前愆,不能如愿,却分明表示,他对于她有点儿旧情复发;他那时是赎罪的心和纵欲的心,携手同来。

"一点儿不错,"他比以前口气稍为暴躁,又开口说,但是刚说了这四个字,就回头去看那个摇机器的。

苔丝也觉出来,他们两个人的话,不能那么就算说完了,所以就对那个摇机器的说,有一位先生前来看她,她要跟他走一走;说完了,就跟德伯一同往前穿过那片有象斑马那样条纹的地。他们走到刚刚犁过的那一部分,德伯伸出手来,要把苔丝扶过去,但是苔丝却好象没看见他似的,一直在垄上往前走去。

"苔丝,你不肯嫁我,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了?"他们刚走过那些垄沟,德伯就问。

"我不能嫁你。"

"为什么哪?"

"你晓得,我对你毫无爱情。"

"不过日久天长,也许你慢慢会对我生出爱情来呀,只要你真能饶恕我以前的罪过,也许就能啊。" "永远也不能!""你怎么说得这么坚决?""我爱的是另一个人。"这句话好象让德伯吃了一惊。

"真的吗?"他喊着说。"另一个人?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顾道德方面的是非啦吗?""别,别,别,别说那种话!""无论怎么样,你对那个人的爱,也许只是一时的激动,你会把这种爱克服了的," "不是,不是。""我说是,是!为什么不是哪?""我不能告诉你。""你不要撒谎,就该告诉我。""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跟他已经结了婚了。""啊!"他喊了一声,楞在那儿,只把眼睛盯着苔丝。

"这话我本来不愿意说,我本来不打算说!"她分辩说。"这儿并没人知道这件事,就是知道,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所以你,我请你,不要再往下追问啦。你要明白,现在咱们两个只是路人一般了。""咱们两个路人一般?真的吗?路人!"他脸上一时之间,露出他从前那种嬉怒笑骂的神情,不过他用尽力量,把它压制下去了。

"那个人就是你丈夫吗?"他死板板地把那个摇机器的指了一下,问道。

"那个人!"她骄傲地说。"我想不是吧!" "那么是谁哪?""这话既是我不原意说的,那你就不必问啦!"她要求他说,同时仰起脸来,用睫毛拂蔽的眼睛看着他,恳求他。

德伯心神错乱了。

"不过我问你,完全是为你好!"他热烈兴奋,反唇相稽,说,"天使们哪!上帝饶恕我用那种字眼,我跟你起誓,我到这儿来,完全是想到为你好。苔丝,你别这么瞧我,你这么瞧我,我受不了!真个的,自古至今,从来就没有人有过你这样的眼睛!唉,唉,我不能迷惑,迷惑就糟啦。我原先还只当我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啦,谁想我一见你,可又旧情复发了哪!不过我觉得,要是咱们两个结了婚,那咱们两个就都魂洁灵净,心安理得了。'不信神的丈夫因为妻子信神而得善,不信神的妻子因为丈夫信神而得善,,(见《新约。哥林多前书》第七章第十四节。)这是我自己对自己说的话。不过现在,我这番计划完全成了泡影了;我只得忍受失望的痛苦了!"他把眼睛瞅着地上,闷闷地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