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 兰因絮果 29(第2/4页)

不错,叫人难过的就是这一点。一个女人,说出自己的历史来这个问题,对于她是一个最重的十字架(十字架,象征苦难。背十字架,见《新约。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第三十二节,《路加福音》第二十三章第二十六节,及其他等处。),对于别人却不过是一场笑话儿。这种情况,好象是我们看着殉道死义的人,也要欢笑快乐似的。

呼唤"苔绥!"的声音,从她身后发出,跟着就看见克莱,跳过了小沟,在她身边站定。"我的太太,不久你就是我的太太了!""不是,不是!我不能做你的太太!我这是为你打算,哦,克莱先生;为你打算,我不能答应你!" "苔丝!""我还是不能答应!"她重复了一句。

他本来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所以和她说完了话,就用手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搂住了她下垂发辫之下的腰(这儿这些女孩子,礼拜天吃早饭以前,都把头发松垂,等到吃完饭要上教堂的时候,才把头发特别地高高拢起,平常日子挤牛奶,要把头靠在牛身上,不能那样梳法)。看他原来的神气,要是她答应了,说了"是"字,他一定要去吻她;这显然是他原来的意图;现在既然她很坚决地老说"不",象他那样谨慎周到的人,就不肯莽撞了。他心里想,要是他们两个,不必象他们现在这样非住在一个家里不可,那么如果她不愿意和他接触,她自然有法子可以躲开,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向她进攻,倒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但是,象现在这样,他们两个住得那么近,她想躲也躲不开,她一个女人家,岂不是处于很不利的地位?因此,他就不好再用甘言引诱,蜜意挑逗,向她逼迫了。他松开了暂时围在她腰上的手,也没去吻她。

他这一松手,就是全局的关键。这回她所以能有力量拒绝他,完全是由于她听了刚才老板说的那个寡妇的故事;只要再多待一分钟,她就不会再坚持下去的。但是安玑却没再说别的,只满脸带着莫名其妙的神气走开了。

他们还是天天见面,不过不象那么老在一起了;在这种情况下,过了两三个礼拜。九月底快到了,她看他的神气,知道他大概又要向她求婚了。

他进行这件事的办法,现在和从前不同了,好象他一意认定,她所以拒绝,究竟不过是因为她年轻害臊,没经过事,所以陡然跟她一提,就不觉要面红心跳,嘴里不好意思答应。每次提到这个问题,她的态度老是一阵一阵地闪闪躲躲,叫他越发相信他的猜想不错。因此他就事事更加温存,处处更加体贴;虽然没再更进一步,把她搂抱,和她接吻,但是却用尽了甜言蜜语,去打动她那颗心。

克莱从此以后,无论是在挤牛奶。撇浮油。搅黄油,做干酪的时候,也无论是在孵雏的鸡鸭中间,下崽儿的猪群里面,老是低声软语,向苔丝求爱,他说话的声音,就象那牛奶哗哗流出的声音,挤奶的女工,从来没有象苔丝这样,遇见克莱这样的青年,受过这种缱绻的柔情。

苔丝自己明白,终久要把持不牢。虽然宗教的意识,使她认为,前次的结合,含有道德的效力,虽然良心的驱使,让她觉得,应该把一切情况,坦白地说出来,但是这两种力量,没有一种能够使她长久坚持的。她爱他爱得非常地热烈,她把他看得象天神一般;她虽然没受过熏陶,却天生聪慧,自然而然地渴望他的指导。他的保护。既是如此,那么,虽然她天天老反复地对自己说"我不能作他的太太",那又有什么用处呢?其实,她对自己说这种话,正足以证明,她实在是难以自持;一个拿得稳的人,倒不会费这么大的事,来约束自己。她听见克莱把旧话重提,心里就不免又惊又喜;她怕自己改口,但是她又渴望自己改口。

他的态度,凡是男子,谁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呢?,真好象是无论她在什么情况之下,无论她有什么改变,无论她蒙了什么罪名,无论发现了什么关于她的事情,他都要一样地爱她,一样地护她,一样地疼她似的,她受了他这样的煦妪覆育,忧郁的心就慢慢地减少了。那时候眼看将近冬至,虽然天气还清爽,白天却越来越短了。牛奶厂里又都点着蜡烛上早班儿了;有一天早晨三四点钟之间,克莱又把旧话重提。